中年夫妻談愛情

李愛玲

昨天早上上班路上，老公突然來了一句：“今晚的月亮應該會很好。”我翻了個白眼：“咋？你打算吸日月之靈氣，然后成精嗎？”他循循善誘：“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的大腦飛速啟動排除法：不是兒子考試的日子，不是還房貸的日子，不是公司年會的日子，不是信用卡還款的日子……哦，想起來了，是戀愛入坑紀念日。

他開著車，哼著小曲兒，心情頗好：“晚上請你出去吃飯吧，就咱倆！”我回：“吃啥吃啊？花的還不是我的錢！”他說：“我請你啊，花我的錢！”我回：“你的錢都是我的，你自己心里沒點數嗎？”他氣得閉嘴了。

傍晚六點，我在公司年會的彩排現場，他給我發了個位置，是一家新開的粵式餐廳，我上大眾點評網查了一下，美食熱門榜第一名。二話不說，我穿上羽絨服就打車奔過去了。

到了餐廳，在唯一的落地窗邊的桌臺，我風情萬種地一屁股坐下之后，就啟動了夫妻間最常見、最樸實、最真切地問候：“餓死了，上菜吧！”

服務生將頭盤往我面前一放，我擼起袖子直接動筷，一夾才發現是個首飾盒，帶著某珠寶品牌的LOGO。我打開盒子，拿出戒指，臉上露出特別輕浮的笑容：“品味還行啊！”“那是，我下午去選的。”老公頗有點得意。

正餐在矯揉造作的氛圍里正式開始，吃到差不多的時候，他的電話響起，一接通，里面傳來寶貝兒子的聲音：“爸爸你在哪？幾點回來？媽媽也沒回來。”“我在外面吃飯，吃完就回去哈。”他爹訕訕地陪著老臉，畢竟我倆今晚私會這事沒告訴他。緊接著，我的手機又響了：“媽媽你在哪？幾點回來啊？爸爸也不在家。”“呃，媽媽在單位加班呢，一會兒忙完就回去了。”我像偷情一樣心虛。“你是不是跟爸爸在一起？我怎么聽這個音樂聲是一樣的。”熊孩子從餐廳背景音樂發現端倪了。我有一種被捉奸的即視感。原本想回憶當年的小鹿亂撞，結果被熊孩子逼得老鹿撞墻。

用餐完畢，不得shopping一下嗎？我說：“這附近挺熱鬧的，逛逛去？”他答：“那邊有個迷你島。”

劇情進展到這里，就可以直接回家了嗎？不！夜色中，一對賊心不死的中年夫妻又驅車十幾里，趕往了結婚時住過的、位于城鄉接合部的某小區。“你記得嗎？那時兒子還不會走，我們就帶他在這兒玩。”和魚一樣只有七秒記憶的直男努力搜索當年的回憶片斷。“我當然記得，你那會兒要啥沒啥，屁活都不干，也不看孩子，只顧著打球，晚上睡得豬一樣。看見那個臺階沒？那年咱倆就是在那兒吵的架。”原本想憶苦思甜的他此刻腸子都悔青了。

之前有妹子特意跑來咨詢我：結婚十年夫妻感情還這么好，有什么方法？我直接回她：“別跟中年夫妻談愛情，全靠良心死撐。”愛情都去哪兒了？去了柴米油鹽、房貸、信用卡里，去了一日三餐、購物車、保險單里，去了吃喝拉撒、娃的作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