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框是家的履歷

王乃飛

到姨家去走親戚，我看到她家相框里有一張特別大的照片，是一個西裝革履的人，臉上有一股英俊之氣。姨家的人介紹說，那是他們家上幾輩的人，到日本留過學，好像還做過什么官，只是年代有些久遠了，只留下這張照片。算起來，那個人應該算民國人物了，或許跟孫中山、黃興這些人有過交往也說不定。

我每年到姨家去，都會看到相框里又添了新照片，可中間那張大照片一直都沒變。

這是他們家最大的榮耀，到現在子孫中還沒有能超過他的。

我記得我家有兩個相框，分別在北屋北面墻上的兩邊掛著。我父親年輕時當過兵，后來又到外面上班，留下的照片就特別多。那兩個相框里排列得滿滿的，不管誰來我家，都會先在相框前仔細看一番。我也覺得那是件很榮耀的事。

每一年總會產生幾張新的照片，但相框不能隨時拆開，要等到過年。

年前的幾天，父親炸完了菜，掃完了房子，掛上了年畫，再把墻上的相框取下來掃去上面的塵土。相框后面是一塊纖維板，等把相框拆開，一張張照片便露了出來。父親拿出一年來新添的幾張照片，謀劃著放在什么位置，又應該去掉哪幾張老照片。經過一番謀劃排列，父親終于把照片定好了位置，然后把相框重新裝起來，這相框又要在墻上掛一年了。

每年更新一次照片，就等于在家的履歷里又寫進去了一筆，填進了一抹亮麗的風景。

那些年里，我和哥哥姐姐小時候的照片，哥哥姐姐的小學、初中畢業照，還有哥哥種植蘑菇、姐姐學縫紉的照片……那些照片都不斷地被添加在里面，而父親年輕時的照片和他那些老戰友的照片越來越少了。那個大相框記錄著我們的成長，記錄著我們家的變化。

在那時啊，相框是每家向外界掀開的一本書，向外界展示的一處風景，是一個家的履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