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會燒開水啦

[美]劉荒田

“我已經會燒開水啦！”這是我從剛剛收到的郵件中讀到的，寫信的不是幼兒園的孩子，而是七十開外的資深母親。她是我三十年的好友，前些天從紐約飛來西海岸看望獨生子。我笑得幾乎岔了氣。好友還寫道：“兒子的公寓設施好極了，連圖書館都有，其他如網球場、運動室更不在話下了。我覺得像住進了五星級賓館。兒子嘆氣說自從我來到，他活得像奴隸，警告我以后不可單獨前來，必須帶上他的老爸好供我驅使。”

這位詩齡超過一甲子的詩人，如今改寫小品文，其中有許多篇是拿自己開涮，“我已經會燒開水啦”式自嘲比比皆是，叫我笑疼了肚子。諸如：“我第一次聽見兒子說‘我媽媽最會是他剛進幼兒園的時候，和幾個四五歲的小伙伴談論媽媽的烹調手藝。他們得意揚揚地說‘我媽媽最會做漢堡包‘我媽媽最會炸薯條‘我媽媽最會烤蛋糕。忽然聽到兒子很驕傲地說‘我媽媽最會煮蛋。后來不斷聽到他說‘我媽媽最會迷路，我每次都要帶她回家‘我媽媽最會吃糖糖，吃好多哦‘我媽媽最會忘記，總是找不到東西‘我媽媽最會追鴿子，一直追一直追‘我媽媽最會摔跤，滑雪的時候摔很多很多跤。”（《我媽媽最會》）

我以為這才是正宗的幽默。笑罷，我轉而自問：“燒開水果真容易？”以柴火、煤氣灶或電爐燒，確實是。若你剛買了一個最新的電子暖水瓶，要拿它燒開水，須先仔細閱讀說明書，再研究熱水瓶上的標志，學會按鍵。多年前，我就是這樣，研究了半天才燒開一壺水。最麻煩的是電視機，安裝了串流設施，頻道、節目的選擇范圍無疑大大擴展，但不費一兩個星期做研究，選臺、定時收看、回放、預設錄影等功能就是學不來。

從總趨勢看，“零科技”人如我，欲以一變應萬變，那就是效法“已經學會燒開水”的朋友，對變化的人生持豁達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