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為家》：愿所有孩子都被世界溫柔以待

默白

作為今年奧斯卡成功入圍“最佳外語片”提名的電影《何以為家》，起初多少有些令人意外，但如果你抽出時間看一看這部關于黎巴嫩十二歲男孩的“災難片”，便會發現它每一幀影像畫面所表達的情緒都能從大銀幕直抵內心。

生而為人，何以為家

影片由一場庭審展開，十二歲男孩贊恩一開場便控訴父母沒有權利生下他。

贊恩出生在一個八口之家，全家擠在一棟破舊的樓房里，由于父母沒有正式工作，生活窮困，贊恩不僅要照顧弟弟妹妹，還要在房東的兒子阿薩德的小商店干活，賺錢貼補家用。他們從未上過學，每天除了打零工和販賣手工果汁外，還常常遭到父母的辱罵和毆打。直到有一天，贊恩發現他最好的妹妹薩哈月經初潮，他趕忙帶薩哈來到公共廁所，一邊替她洗內褲，一邊叮囑她要保密，因為在當地女孩一旦出現生理期就意味著可以嫁人，而房東的兒子阿薩德一直對小小年紀的薩哈有所企圖。可面對生活的壓迫，父母最終還是把薩哈強行送去了阿薩德家。

為此，贊恩憤怒離家，不久便遇到了同樣沒有合法身份的單身母親拉希爾，他們互相扶持，勉強生活，贊恩在拉希爾上班時幫忙照顧她的兒子尤納斯，他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家庭的溫暖。但好景不長，拉希爾因為非法移民被抓，十二歲的贊恩不得不帶著尤納斯再次為生存而奔波。

一開始，贊恩即使自己不吃不喝，也會給尤納斯買奶粉吃，直到他們被房東趕出家門，流浪街頭，贊恩才發現面對社會，自己同樣無能為力，無奈之下他把尤納斯交給了一個男人，如同自己的父母將薩哈送走一樣。送走尤納斯后，贊恩在理發時放聲哭泣，他看到了自己的軟弱和無能為力，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他不僅被父母拋棄，還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憧憬著未來美好生活的贊恩回到了家中，他想要拿回身份證明徹底離開這里，卻意外發現妹妹過世的事實，憤怒的他拿起匕首，不顧一切地沖出家門，捅向了那個傷害妹妹的元兇，也捅向了不公的社會。至此，贊恩成了一名少年犯被關入獄中。

贊恩被捕入獄，母親來獄中看望贊恩時，告訴他又要當哥哥的消息，這才最終激起他憤怒的吶喊，他將自己的親生父母告上法庭，狀告父母讓他來到這個世上，卻沒能好好撫養他，沒能給他應有的教育、健康和愛，他打電話給電視臺，當著全國觀眾的面控訴：“我希望大人聽我說，我希望無力撫養孩子的人別再生了。我只記得暴力、侮辱、毆打、鏈子、管子、皮帶，我聽過最溫柔的一句話是‘滾，狗娘養的東西‘滾，你這垃圾。生活是一堆狗屎，不比我的鞋子更值錢。”

這是贊恩對父母的控訴，也是對當下社會環境的抨擊。影片的最后，贊恩面對鏡頭表情嚴肅，直到律師提醒贊恩笑一個后，他才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聚光燈下的現實生活

《何以為家》描述的是血淋淋的現實。導演娜丁·拉巴基相信電影能夠改變世界，即使不能馬上改變現狀，至少可以引發話題和爭議，讓人們去思考。她以電影為武器，在社會的陰暗角落投下一束聚光燈，讓這些光線滲透到那些貧困且無法逃脫命運的人們的日常生活中。

這部電影最神奇的一點在于它沒有試圖解決任何問題，只是提出來擺在那里，沒有強行煽情，也沒有晦澀難懂，每一步都像是宿命一樣的選擇，讓你覺得被戳痛，卻又無能為力。

《何以為家》的制作周期長達五年，為了真實反映黎巴嫩的社會現狀，娜丁和她的制作團隊花費近三年時間，出沒于在黎巴嫩的大街小巷，進行社會體驗和街頭調查，又經過六個月的拍攝和兩年的后期制作，才成就了這部匠心之作。

從拍攝方式來看，《何以為家》更像是一部故事結構完整的紀錄片，它采用了順拍的方式，也就是從劇本第一頁開始按照故事發展狀態循序漸進。而讓觀眾嘆為觀止的是出演該片的所有演員皆非專業演員，他們的真實身份有難民、警察、法官等。

這部電影從一開始追求的就是真實，娜丁不想給人虛假或偽裝的感覺，因此她決定和正在經歷這一切的人合作，讓他們做自己，帶著他們各自真實的經歷，反映在由她構造的故事和環境里，她想讓這部電影成為一個平臺，讓這些人表達自己，展現他們的斗爭與困境。她說：“我自認為沒有資格去想象和虛構他們的生活，所以這部電影沒有給表演留以空間，每個人都在做真實的自己，事實上我才是整部電影虛構的部分。”

在進行了漫長而復雜的選角過程后，選角導演在街頭發現了贊恩的扮演者，他的真實生活和電影里完全吻合。因為營養不良，他個頭偏小，已經十二歲的孩子看起來像是只有七歲，從沒上過學，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該怎么拼，因為長年混跡街頭，想方設法生存，他的性格非常頑強。

娜丁認為選對贊恩的扮演者是整部電影成功的關鍵，贊恩的故事沒有半點摻假，所以他并不是在演戲，而他們所做的引導就是用很長時間讓他敞開心扉，明白他所經歷的一切會讓他變得更強大，并讓他用自己的經歷去幫助更多孩子走出困境，或是督促人們尋找幫助這些孩子走出困境的方法。

整個制作過程，娜丁認為最艱難的其實是后期剪輯的部分，五百多個小時的樣片，初版長達十二個小時，最后被一點點剪成了兩個小時的成片。正如娜丁所期望的，《何此為家》的公映推動了此后一系列變化：首先，贊恩的扮演者和他的家人在聯合國難民機構的幫助之下移民到了挪威，這對于他是一個全新的開始，他現在在上學，父母也在學習讀書寫字。事實上，電影里的所有孩子都被送去了學校，沒有一個孩子再在街上流浪了。

苦難可能會吞噬人性，但苦難不會讓人性的光輝消失，我們在苦難中可以看到假惡丑，同樣也能看到真善美，我們無法選擇出生，但是我們可以選擇如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