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資本異質性、融資約束與農戶家庭多維貧困

蘇靜 肖攀 閻曉萌

[摘?要]采用2014年CFPS微觀調查數據和Logit模型實證研究了社會資本異質性、融資約束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農村地區農戶多維貧困發生率相對較高，融資約束依然存在，融資約束顯著抑制了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緩解。不同類型社會資本對農戶融資約束與多維貧困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家庭總體社會網絡規模、鄰里信任、政治關聯性組織參與顯著降低了家庭融資約束和多維貧困概率;干部信任顯著降低了家庭融資約束概率，而親戚交往顯著增加了農戶融資約束概率。社會資本與融資約束交互影響農戶多維貧困，但存在差異。家庭社會網絡總體規模、政治關聯性組織參與兩類優質社會資本介入顯著抑制了融資約束的致貧效應，而親戚交往聯絡進一步強化了融資約束的致貧效應。

[關鍵詞]社會資本;融資約束;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異質性

[中圖分類號]?F832.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8—1763（2019）05—0072—09

Abstract：Based on the 2014 CFPS micro-survey data and the logit model， this paper studies ?the effects of social capital heterogeneity and financing constraints on the multidimensional poverty of rural households.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incidence of multidimensional poverty in rural households in China is relatively high and the financing constraints still exist and significantly inhibit the alleviation of multidimensional poverty. The heterogeneity of social capital significantly influences the farmers financing constraints and multidimensional poverty. Among them， social network size， neighborhood trust and political association organization participation can reduce the probability that families falling into financing constraints and multidimensional poverty. Cadres trust negatively affects financing constraints， while relatives interaction positively affects financing constraints.Social capital and financing constraints affect multi-dimensional poverty of households together， but there are differences because of different types of social capital. The scale of social network and political association organization participation can significantly inhibit the poverty-causing effect of financing constraints， whil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relatives further strengthens the poverty-causing effect of financing constraints.

Key words： social capital; financing constraints; farm household; multidimensional poverty; heterogeneity

一?引?言

自黨的十八大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把脫貧攻堅工作納入“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四個全面”戰略布局、全面打響脫貧攻堅戰以來，我國農村脫貧攻堅取得很大進展。全國農村貧困人口從2012年年末的9899萬減少至2018年年末的1660萬，累計減少8239萬，貧困發生率相應地從2012年的10.2%大幅下降至2018年的1.7%，創造了我國減貧歷史上的最好成績。農村金融作為新時期扶貧開發的主要政策工具之一，其反貧困成效一直是社會各界關注的焦點，而社會資本作為農村金融市場上的“特質性資源”，其反貧困的作用也被予以高度關注。那么，現階段我國農村地區農戶融資約束是否依然明顯存在？如果存在，是加劇抑或緩解了農戶家庭多維貧困？不同類型社會資本對農戶融資約束與多維貧困的影響是否存在異質性？社會資本與融資約束是否交互影響農村多維貧困？為了回應上述問題，本文從社會資本異質性、融資約束及其交互影響的多功能視角研究農戶家庭多維貧困成因與路徑，以期能夠為制定出臺更加有效的反貧困政策，增強脫貧針對性，確保如期實現2020年農村全面脫貧的目標任務，提供有價值的參考。

二?文獻回顧

在影響貧困的諸多因素中，社會資本與農村金融是近年來被學界高度關注的重要因素。但針對三者之間的關系研究，學界尚未形成共識性結論。一方面，學界對社會資本的內涵及其界定存有爭議。Putnam & leonardi 、Riumallo-Herl ?et al.研究認為社會網絡、信任與規范是構成社會資本的三維核心要素。[1-2]陸遷和王昕研究認為社會資本具有信息傳遞與充當隱性抵押品的功能，本質上是社會網絡、社會信任、社會聲望和社會參與的結合體[3]。王強研究認為社會資本具有信息、影響、信任、強化四項主要功能，而這些功能主要通過社會網絡、社會信任和社會參與來實現[4]。另一方面，已有關于社會資本、融資約束對貧困的影響研究大部分是分散性的，在統一框架下系統探討兩者對于農村貧困影響的研究還比較匱乏。圍繞社會資本與融資約束這一主題，大部分研究認為建立在農戶家庭親緣、地緣、業緣關系基礎上的社會資本在緩解農村信貸配給的過程中發揮了“特質性”資源的作用。借助社會資本內生的信息機制和信任機制，金融機構可通過“團貸”“聯保”等將單一的外部監督轉化為內外雙重監督，通過組織內部的聲譽壓力、制度壓力和社會壓力，提高農戶還款率，有效降低信貸風險[5]。同時，農戶借助社會資本充當抵押品和信息傳遞的功能，能夠提高自身的有效借貸機會與實際借貸額度[6]。因而，社會資本的多寡直接關系到農戶個人融資能力的大小和信貸市場的參與程度 [7]，增加社會資本投資將提高農戶進入農村信貸市場的概率[8-10]。社會資本越多的農戶正規信貸的可得性越高[11-13]。而在非正規借貸市場，社會資本緩解融資約束的作用同樣被國內外經驗研究所證實[14-16]。社會資本成為破解農戶融資約束的重要載體。學界關于社會資本與貧困關系的研究相對薄弱，基于不同類型社會資本與貧困關系的研究得出了不同的結論。大部分學者研究認為，社會網絡在緩解貧困方面發揮著積極作用。特別是在我國農村以小農家庭為核心拓展開來的圈層社會結構里，社會網絡通常是維系雙方關系、保持信任的基礎，網絡組織內部蘊含的各類信息與資源，成為貧困農戶獲得發展機會與提升自我發展能力的重要保障與支撐[17]。Chantarat & Barrett研究認為社會網絡可以提高貧困家庭的勞動生產率和收入水平進而促進脫貧[18]。劉一偉和汪潤泉研究發現社會資本能夠降低貧困發生率，同時也能夠緩解收入差距對居民貧困的不利影響[19]。米松華等研究發現城鎮型、鄉村型社會資本的健康減貧效應顯著[20]。史恒通等研究認為社會網絡、社會信任和社會參與都能夠顯著促進農村貧困緩解[21]。考慮到社會資本存在異質性，部分學者研究發現社會資本緩解貧困的作用也不是絕對的。賀志武和胡倫研究發現，社會信任和社會規范能夠顯著緩解農戶多維貧困狀態，而社會聲望和社會網絡則會顯著加劇農戶多維貧困狀態[22]。蘇靜等研究發現社會資本有利于促進相對收入貧困、生活條件貧困和機會貧困家庭脫貧，但是對絕對貧困家庭脫貧無能為力[23]。而周曄馨研究發現社會資本顯著拉大了農戶之間的收入差距，因而不是“窮人的資本”。[24]

關注到分散性研究的局限性，近年來，將社會資本、融資約束與貧困納入統一框架進行研究成為該領域新的研究動態。譚燕芝和張子豪研究了社會網絡、非正規金融與農戶多維貧困之間的關系，研究發現社會網絡可以通過影響農戶非正規金融借貸，緩解貧困農戶的融資約束進而促進農戶多維貧困緩解[25]。吳本健等研究了正規金融和社會資本對貧困農戶風險化解的組合效應，發現社會資本的介入能強化正規金融行為對貧困地區農戶風險應對能力的正向效應[26-27]。但兩者的研究還存在一些不足：前者僅從單一社會網絡維度界定社會資本，沒有充分考慮其多維異質性特征，而從多維度界定的異質性社會資本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應該更具復雜性。同時，沒有將正規金融納入分析。后者采用的是甘肅、陜西兩省農戶調查數據，樣本局限使得研究結論不具有普遍性的解釋意義;同時，也沒有將非正規金融納入分析。基于此，本文在統一框架下，系統探討社會資本異質性、融資約束與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關系，并且就社會資本是否是農村金融緩解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渠道進行驗證。

三?數據與指標

（一）數據來源

本文所使用的數據來源于北京大學社會科學調查中心2014年中國家庭追蹤調查（CFPS）微觀數據，該調查涵蓋 25個省（市、自治區），覆蓋了家庭、個體和社區三個層次的微觀數據。根據研究需要，我們通過對樣本進行篩選以及對三個層面的數據進行匹配，并刪去部分缺失值，最終獲得了6166個農村家庭樣本觀測數據。

（二）多維貧困的衡量

在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識別與測度上，結合史恒通等[21]學者的研究，構建由收入、健康、生活條件、就業四個維度9個指標組成的多維貧困體系，如表1所示。

若家庭在清潔能源、住房、衛生設施、用水、通電5項指標中的任意2項被界定為貧困，則定義為生活條件貧困。若家庭有不健康成人或者有成人住院則視為健康貧困。若家庭在收入、健康、生活條件、就業四個維度中，任意一個維度被界定為貧困，則稱為單維貧困家庭;任意兩個及以上維度被界定為貧困，就稱為多維貧困家庭。結合張全紅和張強[28]等學者的研究，采用等權重方法確定各指標權重，分別計算了樣本家庭單維貧困及其貢獻率和多維貧困發生率。如表2、表3所示。

從單維貧困測度來看（表2），四個貧困維度中，就業貧困發生率最高，對多維貧困的貢獻率也最高。其次是健康貧困，收入貧困發生率最小，對多維貧困的貢獻率也最小。這表明提高農戶健康水平和增加農民就業，將有利于顯著改善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程度。在生活條件維度中，衛生設施和清潔能源使用兩方面的貧困發生率相對較高，用電和用水方面的貧困發生率相對較小。改善農戶家庭衛生條件和能源使用條件，將顯著降低農戶生活條件貧困程度。從多維貧困測度來看（表3），累計有64.61%的樣本農戶表現為不同程度的多維貧困狀態，其中，二維貧困農戶占比最大，四維貧困家庭占比最小。整體上看，農戶家庭二維、三維、四維貧困發生率依次降低。

（三）樣本家庭融資約束情況統計分析

表4和表5統計了樣本家庭融資約束情況。從中可知，樣本農戶的首選借貸對象主要是親戚，其次是銀行，兩者占樣本總量的80%以上。同時，總計有33.63%的農戶具有不同程度的借款被拒經歷，其中，被親戚拒貸的農戶占比最高，其次是朋友。有8.68%的農戶具有被兩種以上對象拒貸經歷。這表明我國農村地區農戶家庭融資約束依然顯著存在。

（四）變量與指標

對于被解釋變量，參照史恒通等[21]學者的做法，選取 “家庭是否多維貧困”來表示。對于核心解釋變量，結合王強[4]的研究，采用社會網絡、社會信任、社會參與三個維度8個指標衡量異質性社會資本。融資約束指標采用家庭是否具有借款被拒經歷來衡量。此外，從家庭、戶主、村莊層面選取系列控制變量。所有變量的定義、設置及其數據的描述性統計如表6所示。

四?實證分析

（一）模型構建

為了實證檢驗社會資本異質性、融資約束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同時考慮到被解釋變量為離散型變量，參照田雅娟等[29]學者的研究，構建如下Logit模型進行實證分析：

（二）基準回歸分析

1. 融資約束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影響的實證分析

表7模型1給出了不考慮社會資本的情況下，融資約束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識別的影響結果，模型2進一步給出了模型1回歸估計的OD（odds ratio）值

OD值表示的是“幾率比”或“相對風險”，有些文獻中也稱為OR值。。從模型1回歸結果可知，融資約束正向影響農戶家庭多維貧困，并且在1%的置信水平上顯著，表明融資約束顯著增加了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發生概率。由于模型2中finacot對應的OD值為1.193，表明受到融資約束的家庭多維貧困發生概率要高于沒有遭遇融資約束家庭19.3個百分點。意味著增加農村地區信貸供給，緩解農戶融資約束將有利于降低農村多維貧困發生率，這與大多數學者的研究結論是一致的。

2. 社會資本異質性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影響的實證分析

表7模型3、4分別給出了不考慮融資約束的情況下，社會資本異質性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影響的回歸結果及其OD值。社會網絡維度中，表征家庭總體社會網絡規模的人情禮金支出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負向顯著，而親戚交往聯絡、鄰居交往聯絡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不顯著，這表明總體社會網絡規模擴大能夠顯著降低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發生率，進一步從其對應的OD值可知，人情禮金支出每增加1個單位，農戶家庭陷入多維貧困的概率將下降16.1%。社會信任維度中，鄰里信任與農戶家庭多維貧困顯著負相關，表明鄰里信任提高有利于降低家庭多維貧困發生概率。具體而言，鄰里信任每增加1個單位，農戶家庭陷入多維貧困的概率將下降4.8%。而陌生人信任、干部信任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不顯著，社會參與維度中，參與政治關聯性組織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負向顯著。相對于沒有參與政治關聯性組織的家庭，參與政治關聯性組織的家庭陷入多維貧困的概率將下降45.3%。參與群團協會和互助性組織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不顯著。表明并不是所有類型的社會資本都能促進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緩解。不同類型社會資本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如果進一步將家庭總體社會網絡規模、鄰里信任、政治關聯性組織參與視為農戶家庭的優質社會資本，將其他五種社會資本視為農戶家庭的普通社會資本，上述結論意味著僅優質社會資本才能夠有效促進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緩解，而普通社會資本對農戶多維貧困緩解的作用還未能有效顯現。

3. 社會資本對農戶融資約束影響的實證分析

表7模型5、6給出了異質性社會資本對農戶家庭融資約束影響的估計結果及其OR值。從中可知，家庭總體社會網絡規模（人情禮金支出）、鄰里信任、干部信任、參與政治關聯性組織對農戶融資約束的影響顯著為負。表明這些類型社會資本顯著抑制了家庭融資約束發生的概率。具體而言，家庭總體社會網絡規模、鄰里信任、干部信任每增加一個單位，家庭發生融資約束的概率將分別下降5.6%、0.9%、7.8%。相對于沒有參與政治關聯性組織的家庭，參與政治關聯性組織的農戶家庭發生融資約束的概率將下降12.5%。親戚交往聯絡對農戶融資約束的影響正向顯著，表明親戚交往聯絡顯著增加了農戶融資約束發生的概率。除此之外，其他類型社會資本對融資約束的影響不顯著。

4. 社會資本異質性與融資約束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影響的實證分析

上文分別分析了社會資本異質性、融資約束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效應，那么，社會資本、融資約束是否交互影響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社會資本介入下融資約束對農戶多維貧困的影響關系是否有所變化？為了弄清楚這個問題，進一步分析兩者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交互影響效應。表7模型7、8給出了社會資本與融資約束以及兩者的交互項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影響的回歸結果。從中可知，加入融資約束變量及其與8種異質性社會資本變量的交互項后，家庭總體社會網絡規模、鄰里信任、政治關聯性組織參與對農戶家庭陷入多維貧困的影響依然負向顯著，與模型3和模型4的結論一致。值得注意的是，融資約束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由此前的正向顯著轉變為正向不顯著，表明社會資本介入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融資約束的致貧效應。同時，從交叉項來看，人情禮金支出與融資約束的交叉項、參與政治關聯性組織與融資約束的交叉項均在10%的置信水平上負向顯著，親戚交往聯絡與融資約束的交互項在10%的置信水平上正向顯著。其他類型社會資本與融資約束的交叉項均不顯著。這表明家庭總體社會網絡規模、參與政治關聯性組織這兩類社會資本與融資約束交互影響農戶家庭多維貧困。該交互效應顯著降低了農戶家庭陷入多維貧困的概率。而親戚交往聯絡與融資約束的交互效應顯著增大了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發生概率。結合上文模型1-4的結論可知，家庭總體社會網絡規模、政治關聯性組織參與均對農戶融資約束產生了負向調節效應，顯著抑制了融資約束發生的概率，進而降低了農戶家庭陷入多維貧困的概率;而親戚交往聯絡對融資約束產生了正向調節效應，進一步強化了融資約束，進而增大了農戶家庭陷入多維貧困的概率。由此可見，社會資本是影響農村金融減貧效應的一條重要途徑。

從控制變量看，勞動力就業轉移能夠顯著降低家庭多維貧困發生的概率，相對于未婚戶主家庭，在婚戶主家庭陷入多維貧困的概率更高。經濟發展水平越高、距離縣城越近的村莊的農戶家庭，陷入多維貧困的概率越小，表明促進農村勞動力就業轉移和農村經濟發展，都是緩解農戶多維貧困的有效途徑。

（三）穩健性檢驗

采用替代變量法進行穩健性檢驗：1）替換被解釋變量：結合張全紅和張強[28]的研究方法，測算出多維貧困指數作為被解釋變量的替代變量。由于多維貧困指數為介于[0，1]之間的連續變量，采用Tobit模型重新估計社會資本、融資約束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指數的影響。結果如表8中模型9、10、12所示。采用“家庭貸款被拒次數”（rejec）替代“家庭是否有借款被拒經歷”來衡量融資約束情況，并重新估算社會資本對融資約束的影響，結果如模型11所示。2）替換主要解釋變量：參照王金哲[7]的研究，采用家庭通訊費用支出（commu）替代表征家庭總體社會網絡規模的人情禮金支出變量;采用“對他人的信任”（belie）替代鄰里信任變量，將回答“大多數人是可以信任的”設置為1，回答“越小心越好”設置為0;采用家庭“是否有人具有行政職務”（admi）替代“家庭是否參與政治關聯性組織”變量。將上述3個替代變量納入模型，重新估計社會資本、融資約束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結果如表8中模型13、14和16所示。此外，將融資約束的替代變量和3個主要社會資本解釋變量的替代變量同時納入模型，重新估計社會資本對融資約束的影響，結果如模型15所示。從中可知，不考慮社會資本的情況下，融資約束依然顯著正向影響農戶家庭多維貧困（模型9、13）;不考慮融資約束的情況下，家庭三類優質社會資本依然負向顯著影響農戶家庭多維貧困（模型10、14）;同時考慮融資約束、社會資本及其交互項的情況下（模型12、16），三類優質社會資本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依然負向顯著，融資約束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變為正向不顯著。此外，全部采用被解釋變量、解釋變量的替代變量的情況下，三類優質社會資本對融資約束的影響依然負向顯著（模型11、15）。這些結論均與表7的主要研究結果保持一致，表明本文的研究結論是穩健的。

五?結論與啟示

上文基于2014年CFPS微觀調查數據和Logit模型實證研究了社會資本異質性、融資約束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效應。研究結果表明：1）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發生率較高，融資約束依然顯著存在，融資約束顯著增加了農戶家庭陷入多維貧困的概率。2）不同類型社會資本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總體社會網絡規模、鄰里信任、政治關聯性組織參與能夠顯著降低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發生率。而親戚交往與鄰里關系、陌生人信任與干部信任、群團協會與互助性組織參與對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的影響均不顯著。3）不同類型社會資本對農戶融資約束的影響存在差異。社會資本網絡規模、鄰里信任、干部信任、政治關聯性組織參與顯著降低了家庭融資約束發生的概率。而親戚交往聯絡顯著增加了農戶融資約束發生的概率。4）社會資本與融資約束交互影響農戶家庭多維貧困。家庭總體社會網絡規模、政治關聯性組織參與兩者與融資約束的交互效應顯著降低了農戶多維貧困發生率。而親戚交往與融資約束的交互效應進一步增大了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發生率。社會網絡總體規模和政治關聯性組織參與兩類優質社會資本介入顯著抑制了融資約束的致貧效應，而親戚交往聯絡則進一步強化了融資約束的致貧效應。

上述結論為相關部門制定并實施精準扶貧和“三農”發展政策提供了有意義的政策啟示：其一，政府在重視對農村地區以收入貧困為主導的已生貧困的精準幫扶與靶向施治的同時，也要針對我國扶貧工作的多維減貧目標，加快制定出臺多維貧困標準，確定農村反貧困政策干預的優先級和優先順序，提高貧困識別和幫扶的精準度。 其二，在農村扶貧過程中，除了需要重視物質資本、人力資本扶貧，也應該重視社會資本對于農戶家庭多維貧困緩解的積極作用，注重培育和拓展貧困農戶家庭的社會網絡關系，幫助其建立起良好的鄰里信任，鼓勵他們積極關注和加入政治關聯性組織。其三，有必要嘗試將社會資本作為一種非正式制度確立為農戶反貧困的政策措施。一方面，在動態監測與識別農戶貧困狀況時，可以將農戶現有的社會網絡、社會信任、社會參與等異質性社會資本納入考察范圍，提高貧困識別的精準性，降低農戶致貧、返貧的可能性。另一方面，積極倡導以親緣、地緣、血緣和業緣等形成規范化、組織化的社會資本，通過加強農村地區信用體系建設、宣揚互幫互助精神、培育良好村風民風家風等途徑，充分挖掘并釋放農村異質性社會資本所內隱的多樣化扶貧價值。其四，借助社會資本這一“特質性資源”，推進旨在緩解農戶融資約束、滿足農戶信貸需求的農村金融制度創新有著特別重要的意義。如金融機構在審核農戶貸款申請時，可以將農戶道德品質、社會網絡、鄰里評價、政治關聯等納入農戶信用綜合評價，進一步挖掘出更多潛在的貸款客戶，提高金融扶貧的力度與效度。其五，采取措施大力改善農村地區交通、醫療、衛生等基礎設施條件，促進農村貧困家庭勞動力就業轉移、提高貧困地區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多途徑、多渠道緩解農戶家庭多維貧困，切實實現農村多維貧困的長效性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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