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飲食文化的節氣時序特征探析

范偉　陳羽琪

摘 要：二十四節氣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一直影響著人們的生產活動，其中，明代飲食養生與四時節氣造物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明代飲食養生理論較為成熟，文章通過分析明代節氣文化下飲食養生差異需求以及四時造物特點，展現古人造物的思維與規律，為弘揚傳統文化發展提供新思路。

關鍵詞：明代;飲食器;飲食養生;二十四節氣;時序

基金項目：本文系湖南省教育廳重點項目“二十四節氣語境下的當代室內陳設創新研究”（18A008）;湖南師范大學社科博士啟動基金（2016BQ16）的階段性成果。

我國飲食文化綿延幾千年，在這一過程中，食材加工與儲存方式無時無刻不受到自然四季的影響。其中，飲食器具在造物過程中，被賦予時代面貌與文化內涵的同時，亦受傳統節氣文化的影響。其作用首先是滿足器具實用功能，其次是符合各項活動的展開，從而達到“美食配美器”的目的，精神上體現了天人合一的境界。這一點在明代尤為突出。

一、節氣文化下四時生活飲食養生的差異需求

“養生”一詞最早出現在《莊子》內篇。養生，顧名思義就是通過養精神、調飲食、練形體、慎房事等各種方法來達到強身益壽的目的。先秦到兩漢時期，出現了許多關于養生的經典名篇，到了明代，養生的體系化理論日漸成熟，人們在居家生活中講究食材制作的同時，更注重根據節氣調整飲食器物，來達到健康養生的目的。

（一）節氣飲食養生思想

《皇帝內經》中記載，五臟應四時，各有收受。春天養生，夏天養長，秋天養收，冬天養藏。中醫認為人們的居家生活與四時變化關系密切，因而根據四季冷暖、節氣變化來指導人們進行養生，包括通過四季交替規律去選擇合適的飲食器物。

（二）四時生活飲食特點

俗話說一年之計在于春，立春、驚蟄后，萬物復蘇，人體新陳代謝開始旺盛，而春令時節飲食應遵照“當需食補”的原則。其中，《千金要方》中指出，春季宜“省酸增甘，以養脾氣”。古人認為春天是肝旺之時，食辛溫之品可發散陽氣，此時的飲食應遵照“平補、清補”的規律來達到增強脾胃、補氣養陰、健脾潤肺的目的。

《素問·四氣調神大論》記載：“夏三月，此謂蕃秀;天地氣交，萬物華實。”夏季是一年里陽氣最盛的季節，氣候炎熱而又生機旺盛，人體新陳代謝與生長發育速度也隨之加快，所以，夏令時節飲食應注意及時補充足夠的蛋白質與維生素，多食苦味。因此，小暑至大暑，飲食應以消解暑熱、清熱解毒、生津利尿為主，以達到防暑降溫的功效。

秋季到來后，早晚日漸轉涼。秋分后，氣候日漸干燥，此時燥邪當令，易導致津傷肺燥，解秋燥的食物開始進入人們的飲食生活中。因此，秋令飲食應忌苦燥，同時在飲食上應多食滋陰潤燥的食品，少食辛味傷陰的食品，通過“增酸”，來緩解秋天帶來的秋燥，達到潤燥消風的效果。

冬季氣候寒冷，人體陽氣收藏，氣血趨向于里，是人們進補的最佳時期。我國民間歷來有冬令進補的習俗，因此冬令飲食基本原則是溫陽忌寒。小寒、大寒時節，邪寒易傷腎陽，此時飲食攝取的食物宜溫性，忌寒涼。

綜上所述，生活飲食應遵循四時交替規律，根據規律合理飲食，調節機體，因時用膳，使機體臟腑功能與四時協調，達到天人合一的目的。

二、節氣差異化下明代器物造物思維方式

《考工記》記載：“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為良。”文獻中充分地解釋了造物的基本原則，強調器具的造物必須依據自然規律展開。這也包括順應天之四時交替來進行養生器具的造物設計。明式豐富的飲食器尤為突出地反映了這一造物思維方式。在明代，僅景德鎮御窯廠燒制的飲食器類器具就有四十多種，根據器型分類大致分為食具、飲具、儲食器和取食器，如壺、碟、盆、盤、碗、盞、杯、箸、勺等。此外，還有配套的其他材質物件，如木食盒、玉壺等。

（一）春之造物

春令時分，人與萬物一起萌發，蘊藏著勃勃生機，此時飲食以冷暖食交替出現，為在春游時保持食物溫度，提匣應運而生。如明代畫家仇英的《春游晚歸圖》（圖1）中的提匣，其用途是將酒茶具、餐具等分層放置，配上承托以及提攜功能的手柄，便于遠游使用以及提供多人用餐，達到有效地對各類飲食器具進行分類放置的目的。

端午節飲食注重“祛瘟毒辟邪，以求安康”。明萬歷年間景德鎮御窯廠特意燒制了一款供宮廷端午節使用的應景器物——五彩張天師斬五毒紋小盤，盤內繪制的五毒紋、菖蒲葉、艾草等圖案元素是圍繞端午期間節氣特點而進行器物設計的。

（二）夏之造物

面對炎炎夏日，《周禮》中曾提到過一種用來儲存食物的“冰鑒”。這種“冰鑒”類似中空的盒子，內部放冰，食物置中，就可對食物起到防腐保鮮的作用。這可能是人類使用最早的冰箱。而到了明代，冰箱已經成為重要的祛暑器具，材質為黃花梨木或者紅木制成。從外觀上看，冰箱口大底小，呈方斗形，腰部上下箍銅箍兩周，箱兩側有銅環，銅環的用途就是便于搬運。元代畫家劉貫道在《消夏圖》中描繪了古代文人消夏的生活細節，畫中小幾，上面放置了盛有冰塊和水果的冰盤，起到消暑解熱的作用。明代畫家陳洪綬的《隱居十六觀》中記錄古人為了納涼消夏，取帶莖的荷葉，刺穿荷心，使刺孔與荷莖相通，然后倒入美酒，再將空心的荷莖制成象鼻狀，用其末端吸酒，去熱解渴。

（三）秋之造物

秋令時節，古人常有野外郊游，《蕉林酌酒圖》（圖2）描繪了一個隱士于蕉樹下酌飲的場景。圖中有較大類似于銅罐類貯酒器，男主人手持犀牛樣式酒杯，女侍者手執玉壺春瓶，一位老嫗前方則是一套用于溫酒的溫酒器。此時造物在加熱食物的同時更加講究配套性和便攜性。

除了應對時令進行造物外，古人將四時景色或節氣文化活動繪制于飲食器中，通過賦予器具豐富的內涵，來達到“美器美用”的結合。例如明宣德時期的青花人物紋高足碗，碗身外壁繪仕女賞月圖，一童子侍于側，輔以山水樹石，并繪有云氣紋，足柄上繪松竹梅紋等。通過繪畫的形式將秋日賞月的情形繪制于碗外，各個元素的引入使得器具更具節氣意味。

（四）冬之造物

立冬后，為抵抗寒冷，湯羹類飲食成為冬日飯桌上的“常客”，造物較有代表性的物件為湯盆和暖鍋。暖鍋為實用器，下層可注溫水，以保持食物之溫度。暖鍋形制基本分為鍋蓋、鍋身、鍋足等三部分，通過隔斷外界冰冷的溫度來達到食物保暖恒溫的效果。湯盆亦是如此，湯盆形制通常以敞口、加蓋為主，敞口的目的是加大器具內部容量，能更好地盛放羹湯，加蓋則是通過物理手段隔絕外界溫度，從而達到延緩內部溫度散失的效果。

由此可見，四季節氣差異化帶動了器具造物的變化與發展，在明代尤為突出，當時造物的器具不僅追求功能的需要，還通過紋飾為造物賦予意義。

三、節氣時序影響下明代造物技巧

一個時代下的造物設計，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反映這個時代的造物思想。設計與思想在不斷發展中相輔相成，互相促進。通過分析可以發現，飲食養生器具造物能反映明代節氣變化與器物的關系。

（一）賦予功能，度節氣

首先，四時交替的變化使飲食器具的使用功能隨之變化，進而帶動多種配套物件的產生。縱觀四時節氣下的飲食器具，不同節氣的飲食器材質表達亦不同。春時，飲食器注重通過外觀設計增強人們對食物的胃口。夏時，快速發散食物的熱量使食物能較為涼爽地入口，而保存食物的器具則運用一些物理散熱的材質設計達到保冷散熱的效果。秋時，造物的器具內壁較前兩個節氣有明顯的加厚，這樣既可保冷又可保暖。冬時，溫度跟濕度持續降低，多設計注熱水為菜品保溫并加厚內壁的飲食器具，以盡可能延緩食物散熱時間。

（二）賦予美學，喻節氣

除了功能外，古人開始重視器物的美觀性，明代飲食造物更注重器物裝飾題材寫實，關注細節以及尊重自然與生活等。其中，最為直觀的表現是將四時生活場景運用到器物造物中，如將四時特有植物與繪畫和具有四時代表意義圖示引入造物中，不僅起到了美化和裝飾作用，還能達古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增加了趣味性和人情味。

四、結語

節氣時序的飲食器具造物特征是古人在生活中根據四時變化探索人、物、天地間關系的反映。這不僅能幫助后人理解古人的設計思考方式，更可以引入到當代人的生產生活中。這樣不僅豐富了生活的多樣性，也為弘揚傳統文化起到了積極推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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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

湖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