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之后

云南彝良縣教育局/周香均

一

冬天的太陽掉進雪里，真想把它從雪地里挖出來。

樹葉也被風吹滿了天空，真想它們又回到樹上。

夜空沒有了星星，月亮也躲了起來，整個夜寂靜而空蕩，唯有雪花開心地跳啊跳。

烏蒙山上的雨水放慢速度，成群結隊地落在草尖，它們都想建造一座冰城。

很多鳥群，不敢外出覓食，它們知道人間有太多的覓食者，想要它們的肉身。

而那可憐之人，還在橋上看風景，等一夜寒風過后，他的天堂里也不食人間煙火，一群人靠在一起相互告別。

寫下這些文字時，雪花已經飄滿屋檐。

二

為了此次遠行，我準備了行囊，一粒雪，飄在我的上空。

看看群峰，唯一隆起的斜坡雪花覆蓋最厚，好像是誰的靈魂綻放了光彩，只為抵達某個世界。

三

這個時候下雪，人間并沒有冤屈，只為孕育一個春天而生。

雪花爬上樹枝，裝點一棵樹，只為寒風中有一次靜止。人間的棱角，這一刻，顯得更清晰。而膨脹的世界，覆蓋了太多的肉體，一場雪，是無法洗干凈的。

四

母親種下一片菜地，它們需要在一場冰凍之后，把自己體內的甜蜜留在人間。

第一個看到雪的人，一定是母親.

她有太多的等待和牽掛，總會在深夜里醒來。

聽到雪花飄落的聲音，母親總會隨著雪花一起降落，眼里總有淚花牽掛著遠方的親人，而明天就會掛在枝頭，閃著光，然后等我把它取下來，埋在土里。

母親也相信，那些閃著光的枝頭會順著自己生長的方式，長出一片綠葉。

她想著那是一塊美好的土地，只等著埋下自己。

五

人總會老去，我們都在做著同樣的夢，有人在詩里完整地活著，有人只是哭了一場，又開始新生，開始嘗試著人間的苦楚。而雪愿意來到人間，替他們守住一點潔凈。

一塊石頭上，我代替著白，坐了一夜，人間多美啊，我跟著他們一起喊了很久，多美的雪人啊！

只有我知道，內心的那點動蕩，已經凍結，被風一遍一遍吹著，一只鳥飛來，它最懂一個人的心，開始啄著我的頭、眼睛、鼻子、嘴巴……

人們又喊，雪人成人形了。

我開始跑，石頭上留下一塊，白雪無法遮掩的傷口。

六

美好的東南風，現在偏東，在烏蒙山的山頂，不再回頭。

誰翻過那座山，就會穿過一片陽光。

一陣溫柔的微風，也會因為你的停留，把漂亮的花期給你。

不需要你跨過一條河流，你的姓氏早已在河底掙扎。

一首詩有了太多的掙扎，已經不再鋒利，作為造物主，不愿看到鈍刀和血液碰在一起，這樣，只會讓鈍刀變得更柔軟。

七

我愛上了烏蒙山上的煙雨，千年的古樹，端坐在故鄉的月光下，只寫一首古老的詩。

我們只需靜靜地躺在河岸，聽著他的心跳，詩中的刀口，就會沉默。

一個為了春天不再攀巖的人，他的心中一定暗藏悲憫，他背負了相思的債，寒風正吹著一個流浪者。

他給了我一杯秋月，讓我也思念一回，給了我滿天的星星，讓我獨坐黃昏，我們都是一個獨坐黃昏之人，月光還在大海上，清洗著另一個靠死亡返回人間的人。

八

夜色已經深深地陷進天空。

竹子還是翠綠的，它們不需要花朵。

那些慈祥的花朵，對于它們來說，是一種毀滅。

只要沒有花期，它們就能讓我想到更多的人。

鳥群就能多迷戀一回風中搖曳的身影，它們不需要隔著一個濃冬。

而我們都需要一個清閑的日子。

一場雪，雖說讓許多孩子迷了路。

但掃去落葉之人，已經留著一條路，一直通向你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