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的一抹藍(lán)

江蘇/侯利旺

午后散步到求雨山，山上有一片茂竹，林中布滿了杜鵑花及各類五顏六色的不知名的野花，花香陣陣，偶爾一陣“嘰嘰”的叫聲映襯著林中的寧靜，突然，一群灰色的鳥兒成群結(jié)隊飛來，嘰嘰喳喳停落在樹枝上。嘿，這是灰喜鵲，我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灰喜鵲同烏鴉喜鵲同屬于鴉科，是常見的鴉類，外形酷似喜鵲，但體型比喜鵲小，頂冠黑色，兩翼及尾部呈天藍(lán)色，其它身體部位則為灰色，常棲息于公園、村莊、居民區(qū)。

小時候，村莊的房前屋后都有一排排的樹，尤其我家屋子后有一棵上了年紀(jì)的老槐樹，這棵槐樹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風(fēng)雨，只曉得從我記事起，就靜靜地矗立在那里。夏天炎熱，每到傍晚，母親就會拿一張涼席放在院子里，我躺在上面看著天空，清澈的月光從樹頂瀉入院內(nèi)，濺起一片銀色。偶爾灰喜鵲從天空飛過，闖進枝杈里，一撮羽毛從枝杈里飄落下來。

村里人把灰喜鵲視為吉祥鳥，聽到灰喜鵲鳴叫，大人們會說：

“聽見喜鵲叫，定有好事到。”

兒時的我性格內(nèi)向，出門總是緊跟著母親，看見熟人便遠(yuǎn)遠(yuǎn)躲開，母親就輕聲斥責(zé)我不喊人，熟人便哈哈大笑一聲，說我越長越像靦腆的閨女。

我的不合群，也讓我和小伙伴們也玩不起來，時時感到無比孤獨。有次，生物學(xué)老師在課堂上講到鳥類，說灰喜鵲是一種害怕孤獨的鳥，除了繁殖期成對活動外，其他季節(jié)都是結(jié)成群，集體行動。它們喜歡在人類居住的地方活動，經(jīng)常穿梭在居民區(qū)，它們飛行迅速，兩翅扇動較快，但飛不多遠(yuǎn)就落下，不做長距離飛行，也不在一個地方久留，而是四處游蕩。活動和飛行時都不停地鳴叫，通過叫聲進行聯(lián)系和維持群體的一致性。那時候，孤獨內(nèi)向的我，總是不自覺地把灰喜鵲作為榜樣，渴望獲得朋友和友誼。

后來，我來到南方城市讀大學(xué)，出身的差異和與來自城市的同學(xué)的差距讓我更加自卑，我經(jīng)常會想起灰喜鵲。城市里都是高樓大廈，卻很少再能見到灰喜鵲。此后，我在城市各個角落打工，在圖書館看書，在球場打球，我不斷地使自己適應(yīng)這個城市。

畢業(yè)之后，我四處投簡歷，經(jīng)過一番折騰，最終留在了這個城市。

有一次，朋友約我來到江北的老山森林公園游玩，朋友說這里不僅是白鷺、蒼鷺棲息的地方，也是中國最大的灰喜鵲馴養(yǎng)基地。我迫不及待跟著朋友前去觀賞，走進馴養(yǎng)基地。郁郁蔥蔥的林間傳來一聲聲唧唧喳喳的聲音，一群灰喜鵲興沖沖地飛出，剎時場面很是壯觀。

基地的馴鳥師傅告訴我，灰喜鵲的鳥巢，大多筑在樹的枝丫間，可能為了防止受到傷害，鳥巢距離地面很遠(yuǎn)，鳥巢也很簡單，有的像盤子，有的像個小平臺，外面是細(xì)小的樹枝，里面是草莖、草葉、纖維以及動物毛發(fā)。我想起那句好玩的成語“鳩占鵲巢”，出自《國風(fēng)·召南·鵲巢》一詩，有“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一句。我看到灰喜鵲的巢，才發(fā)現(xiàn)它們筑巢是毫無創(chuàng)新力，工藝十分粗糙，但卻十分舒適和方便。

陽光照耀著青山綠林，遠(yuǎn)處老樹伸出的橫干掉落下來，偶爾一兩滴露水也跟隨著落下，整個世界，像剛剛被洗滌過，自卑感就如這橫干壓在心上，透不過氣來——

隨著它的掉落，我頓時感到無比輕松，不由得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