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夜色的鏡子（外三首）

貴州/野 老[土家族]

路是夜色的鏡子

我在鏡子里拾掇我的名字

一個被你扔下的名字

它被寒風吹散

風聲入耳。畏懼，悲痛

鏡子有著無限的深度

循環播放著哀曲

哀曲里是雨巷

路燈被醉酒的人砸碎了燈光

更夫，夢入他鄉

我怕孤獨，孤獨的樹影

嘶啞，呼喚一匹野馬

一匹能將自己連根拔起的野馬

路是夜色的鏡子

我在鏡子里拾掇我的名字

城市是一座迷宮，沒有馬蹄聲

【寒江雪

煙囪停留在屋檐

火焰只在土灶里飛濺

踏出門檻，鞋被路擦得雪亮

路途的螞蟻在尋找村莊

樹木在山坡站成戰士

石頭戴上帽子

比春天的嘴唇溫暖

雪覆蓋的是一個部落

太陽，流水，村落

羊群，馬匹，糧食

像蛇一樣沉睡

雪平面有一個村落

麥子是村落里的王

野兔是他的子民

露霜，白雪是他們的財富

我不是強盜

我是一株行走的野草

我沒被覆蓋

推開白雪皚皚的山川

我要去遙遠的河岸

在凝固的白帆前

我提著竹籃，水太冰硬

游魚成了活化魚

蘆葦像父親的墓碑被雕刻

紅鴛像母親改嫁他鄉

蒼鷺在紛飛的白雪中失去蹤影

我知道他們，在柴門之外

春天的路上

【兩座小山坡，隔河而睡

籬笆上的羊腳窩

棕黃色的手掌，張開的手掌

撫摸著村莊的小山坡

小山坡，埋葬血緣的親人

我站在他們的軀體上呼喊

對著一座山呼喊，回聲不屬于自己

回聲，歸于小山坡上的石頭

石頭，河流的兒女

在懸崖上推下他們，他們歸家

他們在母親懷里入眠

河流另一岸的小山坡

父親的小山坡

夕陽回到峽谷

兩座小山坡，隔河而睡

黑夜來臨，河水上升

在某個不知年月的夜晚上升

我在小山坡上，站成

一座沒有生殖的小島

有著血緣的棺材

有著血緣的床鋪

躺下隔河而睡的兩座小山坡

【果 實

我要鉆進果實，在果實里重活

我不羨慕房屋與溫暖

我在果實里有自己的立場

愛一條河流就愛一輩子

愛鳥鳴就吟唱此生

除了愛，該恨的就恨

恨的，是愛到骨子里的

我與果肉相依為命

陽光、雨水愛它，愛我

風吹向它的肌膚，也會吹遍我

我們一起老去，我們共患生死

我們不秘密地落在深愛的土地上

我們要像沒有重量的白雪一樣

在約定的季節落

落在我們深愛的土地上

做一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