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用手雷炸死7 名日軍方壽純：隱居半世紀的傳奇女軍醫

最近有一條訃告，在旅美湖南同鄉會中流傳。訃告顯示，一位98 歲的老人，于2019 年10 月21 日在紐約辭世。而這位老人，有個特殊的身份——中國駐印軍最后一位女軍醫。她的名字叫方壽純。

她，曾作為一名隨軍護士，經歷武漢會戰、長沙會戰，參加了滇緬公路建設；后來，她成為中國駐印度新一軍38 師的醫務人員，曾在戰場上擊斃3 名日寇，并與戰友殲滅了一股流竄的日本兵；中國遠征軍總指揮史迪威將軍授予她中尉軍銜。早在2015 年8 月，就有記者采訪了方壽純的外甥女毛菊元、原長沙床單廠曾經的同事兼好友談若屏等人，以還原這位女兵的傳奇故事。

17 歲從軍抗日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母親經常給我講述這位姨媽的故事，那時聽著就覺得姨媽是個了不起的人。”2015 年，毛菊元曾告訴記者，姨媽是中國抗日遠征軍中唯一一位還健在的女兵，2010 年她飛赴紐約，與姨媽同住了3 個月，之后赴浠水、大冶、長沙、南京尋訪姨媽的抗戰經歷。

方壽純曾是長沙床單廠的一名退休職工，出生于湖北黃石的一個醫學世家。1937年11 月，17 歲的方壽純加入抗日部隊157后方醫院。1941 年，中國政府向緬甸、印度派遣抗日遠征軍，方壽純和另外4 位女軍醫由遠征軍第38 師師長孫立人將軍特批，加入中國遠征軍。在印度蘭姆伽，方壽純和另外四位女軍醫被分配到西卡樂夫盟軍醫院工作。不久，守衛醫院的英國軍人被緊急調往前線作戰。醫院的守衛任務由女醫護人員擔任，她們輪流當哨兵。

有一天，三名放哨的印度女軍醫被偷襲的日軍給奸殺了，女院長心急如焚，因為日軍這次得手肯定還會有下一次，怎么辦呢?這個時候，方壽純找到了院長建議說，硬拼，女兵肯定是拼不過的，只能智取。當天晚上，3 名女軍醫照常放哨，方壽純則手握一挺輕機槍，埋伏在草叢當中一動不動。凌晨一點多鐘的時候，離放哨崗位30 多米外的草叢中，出現了一團黑影。她當機立斷，朝那團黑影扣動了扳機，幾聲槍響，黑影再也沒有了動靜。后來發現，被打死的是3 個日本間諜，而且都是一槍斃命。

遠征軍打響騰沖收復戰后，被打散的日寇逃往深山老林，用游擊戰同中國軍人較量。躲在暗處的日軍流寇頑強抵抗，與之作戰的遠征軍傷亡慘重，急需一批軍醫救護。方壽純自告奮勇要求前往，并和四名軍醫組成第71 軍野戰醫院騰沖小分隊，奔赴前線。

天黑后，小分隊行進路上遭到敵軍機槍掃射，四位軍醫不幸中彈犧牲。情急之中，方壽純果斷地往山下滾，被一個粗壯的樹兜擋住，隨后她躲進洞穴里，逃過一劫。她緊握武器，屏住呼吸，靜聽洞外動靜，等待援軍的到來。聽到有日寇在說話。她沒有多想，連忙把剩下的兩顆手雷扔向他們。不久，偵察部隊找到了滿是傷痕的方壽純，4 名遇難軍醫的遺體也被找到。偵察兵告訴方壽純，她的手雷共炸死7 個日寇。方壽純受到過中國駐印軍總指揮史迪威將軍的贊揚。在軍官大會上，史迪威親自為她授軍銜。她一直保存著這張被授軍銜的《駐印總指揮訓令》。通過照片可以看到，授銜時間為1943 年8 月21日，內容為：授予方言（方壽純）為二等軍佐軍醫（注：相當于中尉），落款為“總指揮史迪威”。

發現混入遠征軍高級間諜

方壽純不僅是殺寇好手，更是偵諜高手。盟軍后方醫院的中英文翻譯李金，以東北流亡大學生身份，主動同方壽純等5 位女軍醫套近乎，經常請她們吃西餐、喝咖啡聊天、看電影。方壽純熱情地把他當做弟弟看待。

一天，兩人喝咖啡時，李金說要寫一本反映中國遠征軍抗戰的書，需要很多素材，問她能不能提供遠征軍武器裝備的情況。不久，遠征軍指揮部召開排以上軍官大會，通報日本間諜在秘密搜集美國援華新武器裝備情報。方壽純聯想到李金的言行和表現，感覺他是個可疑的人，就把這一情況揭發出來報告給了上級。軍隊立即對李金進行了調查，原來李金是日本參謀本部直接派遣并指揮的高級軍事間諜，他的真名是野田獸一郎。

日本參謀本部指揮關東軍間諜秘密活埋了東北大學生李金一家四口，由野田獸一郎以李金身份做掩護混進東北流亡大學生隊伍中，被美軍招聘為中英文翻譯。很快，遠征軍反間諜人員逮捕了野田獸一郎，破獲了他精心經營的間諜站，野田獸一郎在審訊時撞墻自殺，另外三名間諜被秘密處決。

在長沙生活近半世紀

據介紹，方壽純有一段凄美的跨國愛情故事，晚年移居美國也與此有關。方壽純從小就是一個漂亮女孩。在部隊期間，走到哪里都有追求者，一些感情因為離亂沒了下文。直到1945 年上半年，抗戰勝利在即，方壽純在成都一家醫院遇到了美國醫生康威。

康威出生于醫生世家，醫科大學畢業，長得高大、帥氣。當時，他是方壽純的主管醫生，平時不茍言笑。他查病房時，多名護士給他打招呼，他像沒聽見一樣。于是，護士們商量：“我們也不理他。”后來康威查房、詢問傷員情況時，幾個護士都不作聲。方壽純也說：“你自己看。”

經過幾次接觸，有一天，康威突然對方壽純說，今天下午有半天假，我請你一起吃飯。見方壽純沒吱聲，他又說，我們都帶上幾個朋友。方壽純覺得反正人多，就答應了。方壽純在部隊學過英文，會一些簡單會話。吃飯時，康威讓方壽純教他學中文，他教方壽純學英文，相互學習語言。此后，二人開始接觸。康威對方壽純特別好。

至抗戰勝利時，康威向方壽純求婚，方壽純答應了。1946 年1 月，他們在上海舉行了簡單的婚禮。此后，康威要帶方壽純去美國。方壽純思想斗爭很激烈。那年，父親剛剛去世，給她留下一個未成年的弟弟，外婆又是小腳女人，不能勞動。方壽純說：“我不能走。”她要留下來撫養弟弟，照看老人。就這樣，方壽純到長沙與外婆生活，同年10 月生下女兒方勵利。康威聞訊，曾從美國寄來一些錢物。此后，國民黨敗退臺灣，朝鮮戰爭爆發，遠在美國的康威一直聯系不上方壽純，才另外娶妻，并生育一個女兒叫康詩琳。方壽純則在長沙床單廠醫務室工作，一直沒有再婚。

直到中國改革開放，美國企業紛紛來華投資，康威讓康詩琳到中國尋找方壽純和同父異母的姐姐方勵利。1979 年，在一家中美合資旅游公司三峽豪華游輪上任總監的康詩琳，終于打聽到方壽純母女在長沙的地址，并與方勵利見了面。1982 年，康詩琳帶方勵利赴美留學。10 年后，方勵利在美國有了自己的公司。她把母親接到美國紐約定居。如今，方壽純老人逝世，老人的女兒方勵利決定，明年回國時，會把她媽媽所有的勛章都送給歷史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