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經之地

◆◇ 陳 宇

小鎮上的父親

走向小鎮時

我先看見小路旁的樹上

一群歇腳的麻雀純樸溫和

讓我想起年少的村莊

那些貧窮卻快樂著的人們

炊煙正悠然升起

雪地薄暮和空曠的田野

草垛曬場和牛叫的聲音

這是民間和凡人的日子

離城不過百里之遙

離懷念和尋覓

卻時遠時近

小鎮上的父親

年年守著土地一樣的沉默

親情引領我到達的地方

是我的靈魂必經之地

母親的話

母親您的話像茶葉

浮一陣漸漸沉入心底

我是平淡無味的水

每一片茶葉的分解

都是一次生命體驗

像您撫摸冰天凍地的雙手穿越季節

難怪每次聽到您的話都溫暖如春

我堅持把您的話一次一次咀嚼

默讀您蒼老的年輪

我常常熱淚盈眶

感悟如何生活如何生存

“孩子好好過日子”

一句話就是一生的哲學

閱讀父親的白發

離您很近時能聽到您的呼吸

離您很遠時

如同相隔千萬里

每一次閱讀您的白發

我都把心洗凈

被您的潔白感染之后

我都會滿面愧意

世上很多人在匆忙腐朽

而父親的白發始終表里如一

隔著遠遠的距離

讓我一遍遍接近滄桑的歲月

從黃昏坐到日落

從月升坐到星移

我小心翼翼地品味

父親的白發上生活的艱辛

雪落夢里

昨夜雪落夢里

一陣比一陣涼的風

吹著午夜的長街

臨街廣告櫥窗里

或者遠處高樓里飄出一首

與我年齡無關的歌

有時總覺得我的腦袋空蕩蕩

外面世界的雪越下越大

七個小矮人和白雪公主

成為記憶里最單純的秘密

兒時的小雪人是否就是

如今的我？是否如今的我

早已不是當初的自己

無數個午夜，我在小河邊思考

只有記憶中的雪告訴我

繽紛的花朵是美麗

美麗的向往是生活

雪落夢里

每一條街都是一片潔白

每一雙眼睛都能看見

生活中美好的一面

汨羅江

汨羅江離我很遠

藏在我的課本里

路漫漫而修遠

這是我童年誦讀的詩

艾葉和粽子

是我那時的記憶

日復一日 年復一年

四十多年的光陰后

我讀懂了一部

叫作離騷的史詩

蕭蕭斑竹上

寫滿思念的文字

排排競發的龍舟上

縈繞著那位老者的沉思

汨羅江離我很近

映在我的心里

30歲留影

技藝精湛的攝影師

裝扮我三十而未立的年齡

三十年腳步，一步一個角色

烏油黑發中揪出一根白發

平平額頭多出一些皺紋

溫柔的絲綢領帶格外刺眼

不合體的西服穿不出我的心情

不用化妝的

只有比窗子更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