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

黑龍江◎紅雪

兩個字

我在晚上輕輕喊出這兩個字：祖國！夜在下沉，星星眨著眼睛。

我在早晨輕輕喊出這兩個字：祖國！一杯潔白的初乳，田里的收割機馬達聲聲。

這兩個字，我一直揣在心底，就像一筐土豆的白胖，一袋豆角的眉眼，一囤稻米的光澤，都在灶膛里抒情。

這兩個字，我一直放在眼里。

從葵花的笑靨，到一把枯干、籽粒緊緊相擁的旗幟！

祖國呀！我只是你的十三億分之一，一個女兒的父親，一個妻子的丈夫，一個妹妹的兄長，一個母親的兒子，一個無數人的陌生人，一粒微不足道的種子，飄零在江湖。

祖國呀！不管我飄在哪里，我都是你的子民，如草芥，如玉米，如花朵，如鋼釬，如子彈，如駁船，如高鐵，我就是名詞、動詞……形容詞，是一枚走向秋天的石榴。

而你，我的祖國，是一鋪老火炕，一躺下就烙平思念、疲憊、風寒以及破碎的時間，像媽媽的體溫。

寄于時間

我要為祖國寫首詩。

用大興安嶺的風做韻、用千島湖的雨做韻、用長白山的雪做韻。從甲骨文到精簡的漢字，鋪開一刀呼吸的宣紙。

一只錢塘江的鳴蟬，一聲北大荒的蛐蛐，一彎熟透的燈盞，一片山河抒懷的嗓門，名詞和動詞，紛紛滿血復活。

我要為祖國寫首詩。從煙縷到紅布，從漁叉鋤板到鐮刀鐵錘，上天入地的平平仄仄，一闋濤聲的信仰。

轟鳴。一段浴火的誓言，一畦麥浪的黃金，一管大寫意的狼毫，融入深藍。

我要為祖國寫首詩。風從東方來，起于阡陌，不忘露珠的微光，嗩吶向天吹，廣場長出的秧歌，一茬茬返青。

從血河里飄出的云朵，敞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胸懷，十三億多顆心臟，同頻跳動，為我寫給祖國的這首詩，布下詩眼。每一行都很重很重，有雪山、草地……火藥，又很輕很輕，輕如羽毛、空氣……語言。

高鐵、飛船……火箭，夢里花開，跑在新時代的東方；

橋梁、道路……民生，可親可觸，擺滿一家一戶的柴米油鹽。

我要為祖國寫首詩。我把意象，寄于流水、莊稼和齒輪，寄于小滿、端午、中秋、元旦以及大寒小寒，寄于私家車、家庭醫生、農莊和微信，寄于井架、燈火……南來北往，候鳥似地享受恒溫的老人。

寄于時間。

冬捕

大雪過后，寒冷正在加速，染白山川、大地、房脊……街頭。

也把大河的洶涌按住。

可在查干湖、鶴鳴湖……月亮湖，一個一個笛孔騰騰冒著氣，仿若一家一戶的炊煙，又似月光鑿穿了古井。

收網嘍！

絞盤打著節拍，一寸一寸拽出笛聲，拽出十萬斤的鮮嫩。

胖頭、柳根、白鰱……鯉子，三花五羅十八子，活蹦亂跳的一網幸福！

冬月里的春天，一場浩蕩的儀式，盛開湖心的蓮花。薩滿調蕩漾新詞，漁把頭咯吱咯吱走得歡實，大棉褲二棉襖捂住了老北風，一支支秧歌如桑麻，在冰湖之上，齊刷刷地返青。

玩雪

狗爬犁拉著北極光的童話，呼哧呼哧地跑著；

七個小矮人和一個小公主，圍著小木屋數星星，嘻嘻哈哈的雪野，被一顆紅辣椒點燃。

滿山坡的風馳電掣，滿湖面綻放的花朵，雪鄉的雪大如席，冷風的刻刀，剝出北國的棱角。

綠水、青山、冰天、雪地，景深遼闊，起起落落的航班吞吐著風景，穿越時光的高鐵，揮灑恣肆的水墨。

于是，江南的槳櫓，在北國有了嘩啦嘩啦的水聲，母語之外，玩雪的人，奔赴神秘的威虎山、大頂子山……長白山、驛馬山，用冷熱身。

誰都想返回童年，就如干凈的雪，瀟瀟灑灑返回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