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外二首]

徐玉娟

我照鏡子的次數

越來越少。頭頂上冒出的白發

越來越多，皺紋仿佛神秘的地質層

在縱深處探尋。

鏡子如此無力

它無法隱藏

我的快樂或憂傷。也不會將我

中年的痕跡，抹去一點點。

在我與時光的對壘中

一面鏡子

時刻想讓我們和解。

整個人間在春天里漸漸長高

小草長高了，它們踮起腳尖

貪婪地吸吮著春光春雨

莊稼長高了，它們拽著老農的褲腳撒歡呢

大樹長高了，用樹枝撕扯云朵

逗引水底的游魚

爬行的村莊倒立起來

農民們站在樓頂望得更遠

冰川融化了，河水長高了

借著風帆，能夠看見岸上的風光

春天，大地興奮地蠕動脊背

山巒又長高了一寸

愛和思念也隨著春天往上疊加

整個人間在春天里漸漸長高

我趁勢往上

似乎也長高了一微米

一把生銹的鎖

我像一把生銹的鎖

再多的陽光和春風

也打不開，那些記憶的片段

像美酒，也像毒藥

心空上，時有蝴蝶紛飛

時有暮色蒼茫。

君子蘭，水仙，百合，康乃馨

我侍弄這些花草時，美好的時光

不停地擦拭著生銹的鎖孔。

那些憂郁

那些焦慮，像鎖上的鐵銹

紛紛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