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思尚近作 [組詩]

杜思尚

這輩子

前半生

頭懸梁

把刺錐入骨肉

后半生

戴上老花鏡

含淚

把刺一根根拔出

星期天早晨

單位的老劉走了

我說認識的都去送一下吧

可唯一共過事的老張

還要趕早送孫子上補習班

聊起老劉的一生

老伴兒說能喝酒，愛打麻將

我到殯儀館半小時了

他的子女們才像參加晚宴一樣

陸續到來

十來個人，鞠完三個躬

不到五分鐘就結束了

抽泣聲來自一個孩子

有人說，這孩子是老劉

一手帶大的

看著躺著的老劉有些孤單

我又特意在他身邊

多站了兩分鐘

走出告別廳

工作人員正說笑著

布置下一個靈堂

尋人啟事

他應該是一個人去的

也許是為了愛情

也可能是其他

現在

他的尸體留在了那里

碼頭的廣告上

正刊登著尋人啟事

我看到一個人茫然地站在街頭

他剛騎到十字路口

就被兩個警察

攔了下來

城市要取締摩托車了

他已經走出幾步

又折返回去

把車上的兩把鎖

要了回來

現在

他拎著兩把防盜鎖

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

站在街頭

初 春

空氣如此純凈

天藍得像剛染出的布

閉上眼睛

才發現是風

趕走了一切

枝芽還需用點心

才能看出變化

這么好的天氣

小區里卻只有我一個人

轉過身

不遠處的綠化師傅

正用水管

喚醒土地

三表哥

三表哥不愛說話

偶爾會幫我

做個彈弓

幫我教訓一頓

欺軟怕硬的

熊孩子

三表哥有幾個

不愛說話的朋友

除夕夜，他請朋友們喝完酒后

開三輪車把他們送回家

歸來時，大雪鋪地

他把自己倒扣在

離家三百米的河里

想起父親安葬那天

他一聲不吭地喝了不少酒

到父親墳上，甩開膀子

添了許多锨新土

把自己累得滿身大汗

才一聲不吭地離去

大 師

大師身穿綢緞 腳蹬布鞋

手里盤著 黑又亮的核桃

順手取下手串 讓大家掌眼

被他推背正頸的人 痛得咬牙切齒

但都宣稱 好多了 好多了

大師把酒壺放在金屬煙盒上

說是量子技術 要大家品嘗酒味

是否好轉 我一直沒表態

大師便伸手 搭上我的手腕

若有所思地說 脾胃虛啊

這個 他不說 我好像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