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欣夷
(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管理學院,北京 102488)
我國經濟的高速發展為勞動者提供了眾多工作崗位,緩解了就業壓力;同時意味著資源的大量需求與開采,以及在此過程中日益嚴重的職業安全與職業衛生問題。職業安全衛生通常指影響作業場所內工作人員安全與健康的條件和因素。目前而言,在職業衛生防護方面,職業病的情況尤為嚴峻,職業病是指企業、事業單位和個體經濟組織的勞動者在職業活動中,因接觸粉塵、放射性物質和其他有毒有害物質等因素而引起的疾病。
在多達10大類115種職業病中,塵肺病高居榜首。塵肺病是由于在生產活動中長期吸入生產性粉塵引起的以肺組織彌漫性纖維化為主的全身性疾病。根據國家衛計委數據,2016年全國總報告職業病新病例31 789例,其中職業性塵肺和矽肺26 730例,超過總職業病人數的8成,而其中6成左右為煤礦工人[1-3]。
塵肺病若治療不及時或病情加重時,可引發支氣管炎、肺功能不全,更是肺部良惡性腫瘤的危險因素;而更令人擔憂的是塵肺病往往因為具有遲發性、隱匿性等特點而易被忽略[4-6]。隨著病情發展,患者身體狀況低下、生活質量差,甚至在心理健康、社會交往方面都表現得低于常人。對社會而言,塵肺病除了鑒定、治療花費高昂,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以外,更引發了勞資雙方沖突,激化社會矛盾,成為不安定因素。
基于對以上研究背景及現實情況的考量,以A、B煤礦為例,調查基層礦工對職業衛生的認知及滿意情況。A煤礦成立于2008年,年產能6 Mt,截止2018年8月底,全礦在崗職工2 081人。在基層礦工中,40歲及以下1 443人,占比80.3%,41歲至50歲262人,占比14.7%,年齡結構年輕化;領導班子也多為“70后”“80后”,年輕有朝氣的勞動力肌體具有較強的抵抗力,成為生產工作的基本保障。作為某集團的新型高產量礦井,A煤礦技術設備先進,電子化、機械化程度高,某集團分配的生產任務以及資金補貼亦相對較高。B煤礦成立于1974年,年產能0.6 Mt,截止2018年8月底,全礦在崗職工971人。其中,基層礦工40歲及以下有333人,占比34.3%,41歲至50歲473人,占比48.7%,領導成員也多出生于60年代。由于成立時間較早,可開采煤炭資源逐年減少,相比于近年成立的礦井,B煤礦設施老舊,井下生產條件惡化,安全衛生環境欠佳,偏年老的年齡結構更是削弱了礦工的勞動力與抵抗力。
此次調查采取問卷調查和半結構式訪談相結合的方式。2018年9月6日與9月12日分別前往B煤礦和A煤礦進行問卷分發填寫,最終收集問卷120份,有效問卷116份。其中,B煤礦回收50份,有效問卷49份;A煤礦回收70份,有效問卷67份。樣本依據各區隊人數占基層礦工總數的比例進行抽取,共涉及24個區隊,26個工種,包括采煤工、掘進工、機修工、支護工、電鉗工、水泵工、三機工、駕駛員等。問卷設計分為4部分:基本情況、職業衛生防護、職業衛生處理和其他開放性問題,旨在了解基層礦工對職業衛生的認知情況及滿意度。數據分析使用SPSS軟件23.0版本。作為問卷調查的補充,選取兩煤礦負責職業衛生工作的負責人以及某集團安全監察部部長進行訪談。
某集團下轄的煤礦均實行“三班倒”制度,即“每天24 h分成早中晚3班,每班8 h輪換上班”;再加上礦工入井前所需例行的安全會以及出井后的交班、洗澡等工作,每日實際到崗時長超過10 h。同時,基于產量考慮,大多數煤礦時時生產,全年不休。在所調查到的礦工中,每人每周平均工作天數約為6.4 d,工作強度極大。每周的工作時長統計見表1。

表1 每周工作時長統計表
在地理位置上,煤礦位于偏僻地區,遠離城市。多為體力勞動的工作內容常由吃苦耐勞、流動程度較低的農民工承擔。根據調查數據,從事煤礦基層工作年限為7~12 a之間的人數較多,最長可達35 a。長時間、高強度的井下作業對礦工的身體與心理帶來了雙重挑戰,亦使得患職業病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圖1為從事煤礦基層工作年數條形統計圖。

圖1 從事煤礦基層工作年數條形統計圖
煤礦基層工作以體力勞動為主,所需文化程度不高,礦工們的受教育程度大多止步高中、中專等同等學歷,部分仍處于初中、小學水平。較低的受教育程度帶來的是安全保護意識不強,以及對與自身利益相關的政策不甚了解[7-10]。
據調查,所有礦工上崗前都經過培訓并持證上崗,但僅有54.3%的礦工是按要求正確佩戴防護用具(包括防護口罩、手套、膠靴、防護服等)。另外,16.4%的調查對象不太了解所在崗位易患的職業病、26.7%的調查對象不太了解塵肺病、50%的調查對象不太了解如何申請工傷補償、38.8%的調查對象完全不了解如何申請工傷補償、53.4%的調查對象不太了解,以往職業病的處理情況31%完全不了解以往職業病的處理情況。圖2為礦工受教育程度統計圖,表2為受教育程度與對所在崗位易患職業病了解程度交叉表。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除了安全衛生教育不到位,也與基層礦工受教育程度低,理解能力較差,自身保護、維權意識不強有關。

圖2 受教育程度扇形統計圖

表2 受教育程度與對所在崗位易患職業病了解程度交叉表
隨著礦井生產工作面的延伸,地質條件愈發復雜;加之生產集約化程度不高,中小煤礦往往資金有限,技術力量相對薄弱,很難對職業衛生防治設施進行大量投入。在問卷的開放型問答部分,大多數礦工都提到“所發勞保(衛生防護用具)不夠用、質量差”等問題。作為礦工安全的第一道防護線,衛生防護用具的缺失會為生產工作埋下巨大隱患。此外,體檢工作也被不少員工評價為“走過場”“沒有太多用處”。表3為用人單位提供的定期體檢頻率統計表,表4為用人單位進行安全教育培訓的頻率統計表。
2001年第九屆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通過《職業病防治法》,2017年進行第3次修訂。2017年7月,國家安監總局發布《職業病危害治理“十三五”規劃》。2017年6月,陜西煤礦安全監察局下發了《陜西煤礦安全監察局關于印發陜西煤業職業衛生示范礦井建設實施方案的通知》。在職業衛生安全方面,基層煤礦依據的標準主要是《煤礦安全生產標準化基本要求》。

表3 用人單位提供的定期體檢頻率統計表

表4 用人單位進行安全教育培訓的頻率統計表
《煤礦安全生產標準化基本要求》制定于2010年,至今已經過去8 a。基層煤礦無論是工作環境,還是生產方式都有了不小變化,但相應政策標準卻從未更新、停滯不前,上級單位補貼金額亦隨之不增加,勢必與礦工需求形成錯位,此種情況的出現在所難免。
目前而言,取消夜班制度正在其他省煤礦推行,或許對仍在實行“三班倒”的煤礦具有些許借鑒意義。再者,煤礦應依法依規保證勞動者的休息時間,不僅從產量利潤的角度出發,更應切實為基層礦工的職業發展考慮。對礦工平日工作的標準化操作應嚴格要求;安全衛生培訓應加大力度,更加深入仔細,可以采用畫冊、畫報等更加通俗易懂的方式。煤礦盡可能增加對安全衛生方面的投入,高危行業理應時刻以安全為首要目標。此外,相關部門應緊跟基層煤礦的發展狀態,及時更新政策,才能提供合理有效的標準制度。
在調查實施過程中,由于基層礦工沒有統一的上下班時間,加之不可隨意調配人員,使得樣本無法嚴格按照相應比例抽取;過小的樣本規模,也使得處理數據時無法對樣本結構再次調整。在深入分析時,曾采用獨立性檢驗探究“對所在崗位易患職業病的了解程度”和“受教育程度”兩變量的相關性,實際χ2小于臨界值,不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或許,適當增加樣本容量可克服此問題。此外,因為問卷調查具有一定的局限性,使得問卷結果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由于問卷設計不具有推論基礎以及樣本不具有代表性的雙重考量,在處理數據的過程中,僅采用了簡單的描述統計。
通過對A、B兩礦的問卷調查以及三位主管的深入訪談,分析出當前基層煤礦職業安全衛生方面存在的諸多問題。煤炭業作為資源型企業,仍是許多省份的支柱性產業,更應堅持以人為本的理念,落實主體責任,為了員工的健康與發展,不斷更新技術工藝與管理模式,方能與時俱進,實現安全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