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社記者 李銳忠 吳思敏
為幫助中國企業更好地了解“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法律制度,防范和化解海外投資法律風險,近期,中國法學會在廣州市舉辦第六屆“國際投資經貿法律風險及對策研討會”。會議以“深化‘一帶一路’法治合作,共建開放型世界經濟”為主題,來自五大洲36個國家和地區的200多位法學法律界和工商界代表出席。
會上,各方代表暢所欲言,各抒己見,詳細分析了中國企業在“一帶一路”合作中存在的各種法律風險,并對如何防范和化解法律風險、更好地促進開放與合作等方面分享了自己的經驗,提出建議,為中國企業“走出去”更好發展指點迷津。
為了讓中國企業了解更多海外投資可能面臨的風險,吸取教訓,法學專家、涉外律師代表均分享了自己經驗和教訓,為企業“傳經送寶”。
廣州知識產權大律師、廣東法學會知識產權研究會副會長溫旭指出,“一帶一路”企業要走出國門,不僅是要輸出商品、到國外投資,還要引進先進技術和高端人才,所以常面臨的知識產權法問題有三個方面:首先是商品走出國門最大問題是受到西方發達國家的專利技術的封殺與壟斷問題。關稅是明知的,但是否落入他人專利保護范圍并不是可直觀判斷的,一旦企業遭遇國際專利訴訟,面臨的是高昂的律師費、商品銷售禁令以及天價的判賠額,這對中小企業來說是致命的。所以,這就需要懂技術、懂專利、懂國際法律的知識產權專業人才提供專業的法律服務,在商品出國展覽及境外銷售前就作好充分的專利檢索分析和預警,避免在國外被訴。其次是我們不少企業在起品名或商標時喜歡帶點“洋味”,一旦出口,可能存在侵犯國外品牌或商標的法律風險。知識產權的保護具有國界和地域性,同樣的品牌在國內營銷是合法的,但出口到境外卻有可能構成侵權,這點也應引起高度的重視。如果構成商標權侵犯,你的商品將會被銷毀,并需支付1至3倍的罰款。最后就是引進外國高端技術人才,一定要注意其所帶來的技術是否會構成侵犯他人的技術秘密。如果企業所生產的產品出口到被引進人才所在國,與他們的原有企業形成競爭關系,極易在境外被提起侵犯技術秘密的不正當競爭之訴,被索取高額賠償,甚至面臨牢獄之災。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法學院兼職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司法部、全國律師協會“一帶一路”跨境律師人才庫首批成員,亞太法協會(LAWAISA)“‘一帶一路’委員會”委員閃濤介紹,一些“走出去”的企業屢屢受挫,其中一個原因是風險意識薄弱。目前,企業“走出去”更多看到的是商機、機會,往往會忽視了可能存在的風險或者不知道有風險。甚至是想當然地認為在國外面對類似的問題、糾紛,可以套用過去國內成功的經驗,用同樣的方式、手段來化解這些風險。還有就是缺少相關的專業團隊,尤其是涉外律師團隊。從事涉外法律服務不是每一個律師都能做的,涉外律師除了要通曉本國法律外,還要把好語言關。我們發現很多投資失敗和投資教訓都是在最開始,大家的溝通了解不充分導致產生誤解,比如,中國企業在洽談時會說“原則上沒問題”“基本沒問題”等口頭語言,但國外合作方有可能就會認為你這是帶有法律效果的承諾,以為雙方可以建立合作關系了,如果最終沒有簽約成功,中方就可能被起訴違約。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大多是處于轉型中的發展國家,法律制度存在較大差異,政策環境較為復雜。為幫助中國企業更好地防范和化解海外投資法律風險,法學專家、律師代表等紛紛建言獻策。
溫旭說,我們的企業走出國門,一定要有自己獨立的品牌。過去,我們的產品出口更多的是貼牌生產,這樣我們永遠沒有自己話語權和定價權,更沒有自己的國際市場空間與地位,利潤的大頭永遠屬于境外品牌商,而我們只是蠅頭小利的加工或生產者。現在,我們更加主張創造自己的品牌去出口,品牌就是生產力,品牌的知名度就是無形財產,像華為手機這樣靠自己的品牌闖入國際市場才能真正兌現自己應有的市場價值。
更重要的是,我們的產品出口到國外,不能只是消極被動地規避侵權,更要變被動為主動,研發自己的核心專利、技術。專利技術是先進的創新技術,規避不侵權的技術,往往又成為傳統的、落后的技術產品,無法形成國際競爭力。因而,我們出口的商品,不僅不要侵犯他人的專利,更關鍵的是要有自己的國際專利,尤其是要有無數個核心專利、核心技術,這樣即便是自己的產品有包含使用了別人的專利技術,通常也可以通過相互交叉許可而避免侵權之訴。正如,一些國家面對華為獨特的專利技術,無可奈何采取政府手段封堵,正好說明了華為技術的獨創與領先。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研究生院院長、中國國際私法學會常務理事、廣東省法學會國際法學研究會副會長袁泉認為,企業要防范和化解海外投資風險,可以從兩個方面入手:一是充分利用多元化國際投資爭端解決途徑,保障投資的利益和安全。企業可以綜合運用各種談判、協商、斡旋、調停等政治手段和國際司法手段,除國際投資爭端解決中心(ICSID)和WTO的調解和仲裁外,還要充分發揮律師、會計師事務所在海外并購中的作用,加強與國內外中介組織的合作。二是全面運用各種信息渠道和服務平臺,開展對東道國的投資環境評估,做好風險預防工作。企業充分利用商務部等政府主管部門公開發布各種報告,國家和地方政府建立的對外投資信息服務系統,以及各種進出口商會、國內外行業協會、外國企業協會等中介機構提供的投資信息交流和風險預警平臺,建立投資信息和風險預警數據庫,為企業海外并購決策夯實信息基礎。
閃濤介紹,一方面,企業要提高風險意識;另一方面,要聘請相關專業團隊,尤其是讓涉外律師團隊介入到商事洽談過程中,起到語言溝通、澄清以及提示企業可能存在法律風險的作用。再者,如若企業被告上國際仲裁庭,不能以“鴕鳥”的心態假裝不知道,不去出庭,如若執意采取回避的方式首先將會給仲裁庭留下不好的印象;中國企業需明白國際仲裁是一種非常專業的、國際化的、公開透明、公平公正的糾紛解決方式。
當前,世界貿易組織的一些規則滯后于世界經濟發展,個別世界貿易組織成員采取單邊主義、貿易保護主義措施,成為世界經濟發展的不確定因素,對新興市場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發展造成不利影響。與會法學專家及律師代表一致認為,法律法學界應支持世界貿易組織進行必要改革,以維護多邊貿易體制。
袁泉說,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應該堅定維護自由貿易和基于規則的多邊貿易體制。中方贊成對世界貿易組織進行必要改革,關鍵是要維護開放、包容、非歧視等世界貿易組織核心價值和基本原則,保障發展中國家發展利益和政策空間。這表明了中國維護多邊貿易體制的堅定立場和支持對世界貿易組織進行必要改革的鮮明態度。
袁泉認為,改革應堅持三項基本原則:第一,維護非歧視、開放等多邊貿易體制的核心價值,為國際貿易創造穩定和可預見的競爭環境。第二,保障發展中成員的發展利益,糾正世界貿易組織規則中的“發展赤字”。解決發展中成員在融入經濟全球化方面的困難,幫助實現聯合國 2030年可持續發展目標。第三,遵循協商一致的決策機制,在相互尊重、平等對話、普遍參與的基礎上,共同確定改革的具體議題、工作時間表和最終結果。
印度律師協會候任會長、亞太法律協會前任主席普利桑特·庫瑪先生也闡述了自己的觀點,他說:“我曾經是亞太法律協會的主席,所以跟亞太地區法律界有很深聯系,大概有十年時間。亞太地區法學法律界維護多邊貿易體制要做的就是維護WTO的改革,來保護新興國家的利益。大多數人都沒有參與到改革的進程中,但作為律師,我們知道法律的原則和依法治國的知識,我們舉行類似這樣的研討會并在會上討論一些問題,一定程度上可以為政府提供對策指導和建議,同時也可以引起公眾對事件的關注。這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很多國際協議都是經過法學法律界討論形成的,普通群眾即使會被這些協議直接影響,但是他們不知道發生什么事情,所以我們法學法律界的人有職責為公眾解釋這些事情。”
目前,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中,貿易、投資、科技等領域的互動性逐步加強,基礎設施、能源、通信之間的合作邁向深入。有關領導、法學法律界代表認為,要進一步深化“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合作,加強建設,需要多方力量的參與,并不斷完善機制體制的建設。
袁泉對此也有自己的看法,她認為隨著“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合作的深入,在法律適用方式方法上,面對更多新型法律爭議,國內司法機關必須要與時俱進。中國作為全球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和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其法治環境和發展前景受到全世界的高度關注。“一帶一路”倡議與自貿區建設對提升我國司法的國際公信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在適用《紐約公約》審查埃及仲裁裁決的司法實踐中,全面清晰地表達了仲裁地仲裁程序法對仲裁程序的強制適用與補充適用規則。當事人可以選擇仲裁程序適用的法律,但仲裁地仲裁程序法的強制性規定具有直接適用的效力。同時,在缺乏有關仲裁程序的合意時,仲裁地仲裁程序法對仲裁程序具有補充適用的效力。
普利桑特·庫瑪先生也提出了一些建議,他說:中印之間的法律合作有很大的空間。兩個國家的法律制度不一樣,但是我們都是發展中的經濟,所以要盡量改善法律制度來服務經濟發展。在“一帶一路”建設中,糾紛解決機制是很重要的一個方面,國際商事糾紛需要有一個中立的第三方平臺來解決,所謂的第三方平臺是指西方的糾紛解決機構或者是亞洲的仲裁機構。中國和印度是金磚國家,相信兩國在糾紛解決方面都能夠創造一個更中立的環境。
喀麥隆行政與法官師范學院行政部主任馬格瑞斯·阿特女士表示:“非洲國家對‘一帶一路’建設是非常有興趣的。‘一帶一路’倡議讓非洲能更加緊密地融入到世界經濟發展中,而且中國給非洲國家帶來的不只是進口貨物,還有基礎設施的建設。我個人及整個非洲人民都是非常希望能夠繼續參與到‘一帶一路’建設,在建設開始前,我們有很多服務、物品都買不起,但現在我們能夠做到很多以前做不了的事情。這次我來到中國參加此次交流會,就是希望能夠了解到更多‘一帶一路’建設情況,讓更多的非洲人民能夠參與到建設中來,并從中獲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