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希望你是溫柔的海浪

王小明

前段時間公司放小暑假。

放假日期公布得比較遲，放假前又很忙，我還沒來得及想好去哪兒看海，就接到了表姐通知我陪同她去接親的消息。

表哥即將結婚，表嫂那邊的習俗是女方先在娘家辦一場出閣宴，再和男方一起回來舉行正式婚禮。

小暑假總共九天，出發接親到參加正式婚禮后還剩幾天的時間，我時不時看看旅游網站，有沒有合適的海濱城市可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小生長在內陸，我對大海有種長久而繾綣的向往。

是枝裕和的電影里常常會出現海，明亮的、沉靜的、溫柔的，每一種我都喜歡。

去年暑假，我和張美麗去了一座小海島。

海上航行的時間需要一個多小時，坐船前我們有些害怕——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海水，不及陸地帶給人的安全感。但當大船駛離海岸，從船艙窗戶里看到那一片深沉、寬廣的海面，好看到讓我幾乎油然而生一種快樂。

我們去旅游攻略里推薦的一個叫暮崖的地方看日落，去得太早，怎么也等不到日落，反而被曬得精神不振。我小腿不知是因為雜草還是紫外線開始過敏，長滿了小疙瘩，最終兩個人早早就打道回府。

那時的等待無疑是漫長、焦慮的，回去的路上我們遠遠看到那邊紅色的落日和粉色的晚霞，也遺憾地說過“再等一會兒就好了”。但是，當時拍下的閃著金光的藍色海面，回長沙后被我打印出來貼在床頭，無論看多少次，還是覺得很值得。

從小島回來后，我好長一段時間總是夢見海。

其實小島的建設不夠好，出行對于不會騎電動車的我們來說也不方便，只好租了三輪請當地人帶我們環島。

受臺風影響，我最想去的地質公園關閉了。其他一些熱門景點，來來回回不過就是東西南北各面的海，娛樂活動則只有當地青年駕駛的沙地摩托或水上摩托。

我和張美麗都不會水，膽子還小，好不容易有一些想坐沙地摩托的心思，又被當地熱心青年的搭訕和邀請嚇了回來。

下午晚些時候，我們在民宿附近的海灘上找了個位置，小心翼翼地坐在淺水里像泡半身浴，感受一波波輕柔的浪花打過來，竟也傻兮兮地笑得很開心。

到表嫂娘家需要開將近四小時的高速，我在車上無所事事，瀏覽了幾遍旅游APP，最終放棄——沒有同伴，也沒有計劃，很難找到合適的目的地。

去年的小島開發一般，但海水干凈清澈。我們去小島前，也去了落腳城市的海水浴場，對比之下能覺出很大不同。

我看向窗外，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高速路兩邊都是延綿的山脈，滿目蒼茫的綠，峰頂霧氣圍繞，意外地賞心悅目，仿佛一場旅行。

在表嫂老家，其他人去聚會娛樂，我則泡在酒店浴缸里聽歌，閉眼假裝在海邊度假。

出閣宴上，表哥在司儀的帶領下局促又認真地說肉麻情話。表姐和表哥從小打到大，初次目睹這種場面，和我對視，我們一邊尷尬得握緊拳頭，一邊覺得好笑。

到了舉行正式婚禮的那天，氣氛就要正經多了。

一身婚紗的表嫂發言途中哽咽不已，我坐在離他們最近的位置，看到眼泛淚光的表哥拉著她的手，大拇指在表嫂手背上一遍遍地摩挲，笑著給她安慰。

我和表哥、表姐算是一起長大，見過他沉默、發怒，見過他嬉笑、桀驁，唯獨沒見過他像此刻一樣深情。

愛真的很奇妙，讓百煉鋼也變成繞指柔。

我邊擦眼淚邊鼓掌，雖然這個假期沒有看海，但我好像已經感知到最柔軟、最特別的波濤。

小島給我印象最深的不是暮崖的海面，也不是那天下午的浪花，而是剛到達小島那天傍晚我冒雨去的海灘——風很大，波濤也比白日洶涌，潮水漲到了岸邊，四周一個人也沒有。

暗淡的天色下，全世界好像只剩我和這一片灰藍色的海。

直到一個騎著摩托的小哥駛過去又掉頭，提醒我今天浪太大，不要下水。穿著短袖長褲的我愣了愣，笑著說“不會的”。

我喜歡的偶像團體有一首歌，翻譯過來的歌詞有一句莫名讓人心動——

雖然希望你是溫柔的海浪/但怎么會不知道你就是大海呢

不知道是原本歌詞就這樣，還是翻譯的文字賦予了它更復雜的意義。

不管是溫柔的，還是洶涌的，都是大海本身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