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桃

陳巧莉

自從我和小弟幫著母親賣了一回葡萄后，小弟總嚷著再幫母親賣水果去。母親就安撫他：等到放假再說吧。那時，母親已經在縣城的中醫院門口有了個相對固定的水果攤，不用再像從前一樣推著車子在大街小巷到處輾轉。

說來也巧。第二天是10月1日，這是我們搬家后迎來的第一個國慶節，學校照例放假一周。這天母親起得特別早，她真的叫醒了我和小弟，讓我們跟著她到水果攤去。母親說，今兒要去搶一個“好貨”，這個點正愁沒人守攤呢。

路上，母親給我和小弟買了香噴噴的蔥餅和油條，等到了中醫院門口，就把我們放下了。我和小弟嘴里叼著餅，學著母親的樣子，把鋪在攤子上的兩層塑料薄膜掀開。等眼前的事兒弄好，兩個人就在母親備著的竹椅上坐下來，啃起了油條。這個時候，來買水果的客人還很少。

母親大約過了一小時后才回來，她推著自行車，看上去興沖沖的。小弟猜母親準是搶到她要的寶貝了，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迎了上去。

母親從自行車的后座上搬下了她的寶貝。呵，原來是一大筐桃子。那桃子大大的，粉圓粉圓的，像極了齊天大圣孫悟空偷吃的蟠桃。

“噥，這桃子漂亮吧，它就是我今天搶到的寶貝——國慶桃！”

母親把國慶桃三個字拉得特別長。小弟嘴饞，他咽了咽口水，一個勁說桃子很香。好在新鮮的國慶桃長著一層白毛，小弟才不敢偷吃。

母親動作麻利地將國慶桃按個頭大小擺放到攤點上。很快，迎來了第一個顧客。

小弟搶在我之前扯下了一只大紅塑料袋遞過去，他想著來的人準是被國慶桃吸引的。只是這回他猜錯了。眼見那人瞧了一眼旁邊的大桃子后，只是往塑料袋里裝了兩只特價處理的小蘋果，小弟不自覺地嘟起了嘴。

母親依然對客人笑臉相迎：“大嬸，別看這蘋果個頭不大，可甜啦！”

對方接過袋子，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那是怎樣一張臉啊，干巴巴的，皺紋數也數不清。

“她該有七十歲了吧！”看著她向醫院走去的背影，我悄悄地想。

在國慶桃的香味里，顧客漸漸多了起來。臨近中午的時候，一大筐桃子便已所剩無幾。

國慶桃價高，但好賣，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母親都是在天剛蒙蒙亮時趕到市場上去搶桃子。一連幾天，我也都能見到那位老人家，她每天一大早來買兩個特價的小蘋果走進醫院，又在臨近中午時走出醫院。

假期第五天，早早搶回一筐國慶桃的母親突然給其中五個桃子打上了“特價處理”的標簽，并將它們和幾只小蘋果放在了一起。

小弟狐疑地盯著母親。母親笑笑：“瞧這幾只桃子都讓你給捏丑啦，當然要特價嘍！”

這一天，我們迎來的第一個顧客還是那位老人家。

“這大桃子和蘋果是一個價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是的，是的，桃子是好桃子，也新鮮，只是上面的毛毛都讓我家這小子給捏沒了，就賣不起高價，只能特價處理了。”母親很自然地答。

母親這么說的時候，小弟低著頭，有些委屈，還有些自責。我急忙扯下一個塑料袋遞過去。老人家接過袋子，挑了兩個大桃子裝了進去：“我兒子小時候可喜歡吃桃子啦，尤其愛挑大個的。從前，我們家門口就種了三棵桃樹，每年桃子成熟的時候，都是他爬上去摘的。唉，小時候他的身體可壯了……”

老人家買好桃子，轉身往醫院的臺階上走。

母親看了看我，又摸了摸小弟的頭。母親問小弟要不要吃桃子時，小弟破天荒地搖搖頭。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一絲絲委屈了。

“媽媽，我們明天還賣國慶桃吧！”小弟揚著眉大聲說。

“好啊，當然好！”母親的回答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