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統一財經：經濟上的“淮海戰役”

郭芳

親歷者

李海 1948年11月進入華北財經委員會工作，1949年7月隨華北 財委轉入中央財經委員會，親歷了當年的統一財經工作。

1949年，財經管理由分散轉向集中統一，無異于一場財經戰線的淮海戰役。

隨著革命戰爭的節節勝利，在解放戰爭的后期，分散在廣大農村的革命根據地，逐步合并成了東北、華北、華東、西北、華中等大解放區。同時，各解放區自設銀行， 自發貨幣;自設財政，自管收支，自求平衡;商貿市場自成局面， 自行管理。

分散經營、各自為政的解放區財經格局所帶來的局面是：隨著各解放區的往來日益頻繁，帶有全國性的財經問題逐漸增多，需要建立能夠統領全局的中央財經領導機構來解決。

與此同時，即將解放的國民黨統治地區， 由于多年惡性通貨膨脹和長期戰爭的破壞， 生產停滯、民不聊生， 加之1949 年的自然災害， 財政經濟趨于崩潰。對于這些新解放地區，遏制通貨膨脹、穩定經濟，是黨中央面臨的嚴峻考驗。必須從全局出發，建立全國性的強有力的中央領導機構，統一領導、統籌安排。

親歷了當年統一財經工作的李海撰文分析，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1949年6月4日，中共中央宣布通過《關于建立中央財政經濟機構大綱》，并決定由陳云、薄一波負責籌備組織中央財政經濟委員會。

史無前例的平抑物價斗爭

中央選定了陳云為統一財經工作的總負責人。他曾主持西北財經辦事處和東北解放區的財經工作，有豐富的經驗， 被認為是主持領導全國財經工作最合適的人選。

據李海回憶，7月上旬，陳云率中央財政經濟委員會籌建人員，從北平正義路的臨時辦公地點遷移到朝陽門內大街九爺府。7月12日，陳云主持召開中央財政經濟委員會成立會議。在會上宣布，中財委由中共中央財政經濟部與華北財經委員會合并組成，陳云任主任，薄一波任副主任。同年10月1日，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中央財政經濟委員會成為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的財政經濟委員會，人們習慣仍稱中財委。從此，中財委作為政務院所屬的政府行政機構，統一領導全國的財政經濟工作，直至1954年撤銷。

李海正是在1949年7月隨華北財委轉入中央財經委員會，在計劃局財金處工作，并有幸親歷了歷史影響深遠的統一財經工作。

在他看來，中財委成立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成功召開上海財經會議。中財委正式成立幾天后，陳云在上海主持召開了華東、華北、華中、西北、東北五大解放區財經負責人參加的第一個全國財經會議，即上海財經會議。歷時20 天的會議主要解決兩個問題：一是幫助解決上海解放兩個月所遇到的財經困難;二是了解掌握各大區的財經狀況，研究部署1949 年、1950 年的全國財經工作。

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但這座昔日繁華的大都市在解放前已經是物價飛漲、生產停滯、工人失業、投機肆虐、物資短缺。穩定上海的經濟局勢是當務之急。

李海撰文稱：當時上海剛解放， 外有帝國主義封鎖，內有物資交流不暢，急需要打通城鄉關系，從各地調進大米、棉花、煤炭（人稱“兩白一黑”）等物資，解決生活、生產物資嚴重短缺的財經困難。若上海的問題解決了，人民生活安定，企業恢復生產，必將對全國起到支援作用。對此，陳云在會上鮮明地提出，今天全國支援上海，明天上海支援全國。

陳云是上海人，熟悉上海，深知上海問題的嚴重性。他直接領導策劃了調進上海大量糧食、棉花、煤炭的“兩白一黑”戰略部署，即由各大區承擔糧棉調撥任務，共同幫助上海恢復生產——從老解放區調棉花，從北方調煤，從上海周邊和四川調大米。此舉解決了上海當時的困難。

從統一調撥“兩白一黑”解決上海問題，會議的中心最終轉移到了全國經濟形勢上來。

那一次的上海財經會議摸清了當時全國各大區的財政收支情況，分析并估算了1950 年財政收支預算概況。陳云最后在總結報告中提出：第一，統一稅目、稅率，加強中央稅務總局統一征管工作。第二，建立統一的人民幣發行庫， 進一步掌握貨幣發行權。第三， 建立國營的糧食公司、花紗布公司、中紡公司、土產公司，集中掌握重要物資，統一購銷。

據李海撰文回憶：上海財經會議后，由于解放戰爭迅速發展，財政收支、貨幣發行大大突破了原來的預計，引起了市場緊張，物價上漲。上海和各大城市的不法資本家和投機商勾結起來，掀起了嚴重的以“紗布”“糧食”為主的市場物價風潮，迫使中財委不得不進行史無前例的平抑物價斗爭。在這場斗爭中，陳云親自指揮，制定不同以往的戰略和策略， 一方面監控市場物價上漲的情況，一方面安排調集各地的糧食、紗布與物資，待各路物資調集齊備、物價漲到一定水平，中財委一聲令下，統一掛牌，低價拋售物資，使投機資本家大賠其錢，重債纏身。從此，投機資本元氣大傷， 再也無力掀起這樣大規模的物價漲風。

中財委平抑物價、穩定金融， 贏得了廣泛稱贊。

由分散管理進入集中統一管理?

1950 年2月，中財委在北京召開新中國成立后的第一次全國財經會議。這次會議決定統一管理全國財政經濟工作，實現國家財政收支平衡、物資供求平衡和金融物價的穩定。

3 月3 日，陳云起草的《關于統一國家財政經濟工作的決定》頒布實施。該決定的主要內容是：統一全國財政收入，使國家收入的主要部分集中到中央，用于國家的必要開支;統一全國物資調度，使國家掌握的重要物資從分散狀態集中起來，合理使用，以調劑余缺;統一全國現金管理，一切軍政機關和公營企業的現金，除留若干近期使用者外，一律存入國家銀行，資金的往來使用轉賬支票經人民銀行結算。

具體包括，成立以薄一波為主任的全國編制委員會，統一管理全國軍、政機構人員的編制、調配，控制軍、政費用的支出;成立以陳云為主任的全國倉庫物資清理調配委員會，統一管理全國國營商貿企業以及行政事業單位所有倉庫庫存物資的調配使用，以補充國家財政的收支和軍需民用;一切中央、地方的軍政企、事業單位都必須精兵簡政，厲行節約，把有限的財力、物力用于最需要的地方;責成中央財政部統一管理全國的財政收支……

這個決定建構了以集中統一為基礎的財經管理體制的雛形。從此，財經工作由分散管理進入了集中統一管理的新時期。

統一財經工作的成效很快便顯現出來。從財政收支看，1950年第一、二季度，財政赤字曾占支出總數的43%和40%;實行財經統一后，第三、四季度即分別下降到9.8%和6.4%，全年收入65.2億元，支出68.1億元，財政收支當年便接近平衡。物價也趨于平穩，1950年3月的全國批發物價總指數為100，4月降到75.1，5月再降到69.2。

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統一全國財經和穩定物價這場財經戰線上的戰役，結束了國民黨統治時期連續惡性通貨膨脹的局面，也結束了舊中國幾十年財政收支嚴重不平衡的局面。毛澤東因此評價它的意義“不下于淮海戰役” 。

編輯：陳棟棟 chendongdong@ceweekly.cn? ? 美編：黃河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