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嚴

余秋雨

跨越阿爾卑斯山圣伯納隘口的拿破侖〔法〕雅克-路易·大衛

當年拿破侖縱橫歐洲，把誰也不放在眼里。有一天，他突然發現，在意大利的國土之內居然還有圣馬力諾這樣一個彈丸小國。他吩咐部下，找這個小國的首領來談一談。

一個只有60多平方公里的國家還叫國家嗎？本來他是以嬉戲取笑的態度進入這次談話的，誰知一談之下，他漸漸嚴肅起來，并立即宣布，允許圣馬力諾繼續獨立存在，而且可以再撥一些領土給它，讓它稍稍像樣一點。但是，圣馬力諾人告訴拿破侖，他們的國父說過：“我們不要別人一寸土地，也不給別人一寸土地。”國父，就是那位石匠出身的馬力諾。

這個回答使拿破侖沉默良久。他沒有發火，只是恭敬地點頭，同意圣馬力諾對加撥領土的拒絕。

這個小國，這件往事，讓我懂得了何為尊嚴：

第一，尊嚴，主要產生于以弱對強，以小對大，而不是反過來;

第二，尊嚴，主要產生于平靜的自述，而不是聲辯;

第三，尊嚴，主要產生于拒絕，而不是擴張。

那天，在圣馬力諾面前，看似很有尊嚴的拿破侖反倒沒有什么尊嚴可言。

（水云間摘自天地出版社《雨夜短文》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