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國防部數字現代化戰略》規劃美軍建設新圖景

吳敏文

2019年7月12日，美國國防部發布《國防部數字現代化戰略》，這是美軍首次發布以“數字的”“現代化”冠名的戰略規劃。由于英語里沒有“信息化”這個詞，但有形容詞“數字的（digit al）”和名詞“數字化（digitalization）”，美軍所謂“數字現代化”，與漢語“信息化”具有大致相同的含義。所以，將美《國防部數字現代化戰略》理解成美《國防部信息化戰略》，大體不錯。對于這一戰略，美國國防部首席信息官達納·迪西的解釋是：信息技術是現代戰場的支柱，為引領美軍數字現代化，國防部強調云計算、人工智能、指揮控制與通信、網絡安全4個方面。

下層戰略支撐上層戰略形成體系

美軍于1946年發明了第一臺電子計算機，于1958年建成第一個指揮控制系統“賽其”系統，從此開啟數字化、信息化建設。起始階段的軍兵種分散、獨立建設，導致建成一系列互不聯通的“煙囪”。有鑒于此，1990年海灣戰爭之后，美軍對三軍信息系統進行一體化改造，并開始強調以理論創新為牽引，由國防部統籌，全面規劃，整體推進。為此，頒發了一系列權威文件。文件區分為各軍種、參聯會和國防部3個層級，下層文件逐層支撐上層文件，推動美軍整體轉型。

美軍當時轉型的技術核心是數字化、信息化和網絡化。海灣戰爭剛剛結束，美國陸軍率先提出建設“21世紀陸軍”，并推出《陸軍數字化主計劃》。隨后，空軍提出“基于效果的作戰”，海軍提出“網絡中心線”。參聯會先后推出《2010聯合構想》《2020聯合構想》和《快速決定性作戰》。在此基礎上，2001年，美國國防部向國會提出《網絡中心戰》報告。2003年，美國國防部推出《美軍轉型計劃指南》，將《網絡中心戰》定位為美軍轉型的基石；目標是將美軍從一支適應打機械化戰爭的軍隊，建設成為一支適應打網絡中心戰的軍隊。

此后，美軍理論創新和轉型實踐經歷了數年的沉潛和夯實期。2009年，美軍成立隸屬戰略司令部的網絡司令部，2017年，網絡司令部從戰略司令部屬下獨立出來，成為與其平級的一級聯合司令部。2010年，美國空、海軍聯合推出的“空海一體戰”進入國防部文件《四年防務評估報告》。2016年，美陸軍率先提出“多域戰”概念并逐漸獲得三軍和國防部的認同。大數據、人工智能、移動互聯網和云計算因其所具有的巨大現實和潛在能力，使得人們將當今時代稱作“大智移云”時代，美軍由“大智移云”技術創新運用主導的新一輪轉型建設蓄勢待發。

在大數據方面，2012年3月29日，美國政府發布《大數據研究與發展計劃倡議》。以此為契機，美國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及國防部其他相關業務局、各軍種研究機構，發布了超過50項的關于大數據研究與應用的專門項目，其中20項被確定為重點項目。

在人工智能方面，2016年，奧巴馬政府發布了首份《人工智能戰略》。2018年6月，美國國防部宣布成立聯合人工智能中心，由國防部首席信息官負責，主要職責是著眼利用人工智能保持美軍的技術、作戰優勢及戰略地位。2019年初，特朗普政府再次發布《美國人工智能倡議》。3月，美國“防務一號”網站發布最新《人工智能報告》顯示，國防部計劃在2019年將讓人工智能成為實用的技術和手段。

因為無論是作戰部隊還是作戰平臺都需要在廣大、立體的戰場空間大量和高速機動，所以軍用網絡必然是移動的。在指揮控制和通信網絡方面，美軍經歷了從全球指揮控制系統網絡到全球信息柵格，到如今的聯合信息環境的發展歷程。美參聯會發布的《聯合信息環境白皮書》，將聯合信息環境的作用規定為給作戰部隊提供網絡服務、通信服務、體系服務和數據服務等。

在軍事通信方面，當前爭奪最為激烈的是5G通信領域。美國總統特朗普已經將有關5G的競爭定位為軍備競賽。2019年4月3日，美國國防部發布了《5G生態系統：對美國國防部的風險與機遇》報告，重點分析了目前全球競爭態勢以及5G技術對美國國防部的影響與挑戰，并在頻譜政策、供應鏈和基礎設施安全等方面提出了對策建議。

在云計算方面，2019年2月4日，美國國防部公開發布了《國防部云戰略》。這一戰略認為：“現代戰爭的戰場既存在于現實世界，也存在于數字世界。獲取、存儲和隨時處理數據的能力是確保作戰勝利的關鍵。云計算是美軍聯合信息環境及全球基礎設施的基本組成部分，它將為作戰人員提供數據，對保持軍隊的技術優勢至關重要。”

正是在此基礎上，美國正式推出了《國防部數字現代化戰略》。它的上位戰略，即它所要服務和服從的戰略，包括《國家安全戰略》《國防戰略》《國家軍事戰略》《國防業務運行規劃》及《國防規劃指導》等；它的下位戰略，即對它形成支撐作用的，即上述關于“大智移云”高技術群的戰略、規劃、項目和白皮書等。

用最新技術發展促軍隊建設提質

信息化給軍事領域帶來的變革，使得制勝規律從“大吃小”變成“快吃慢”。當信息化變革從數字化、網絡化向智能化拓展延伸的時候，“快吃慢”將向“智吃愚”和“智吃鈍”進一步拓展延伸。因此，戰斗力的提升將繼續從數量規模向質量效能躍變，軍隊建設的關鍵不在“增兵”，而在“提質”。

通過什么途徑和方式推進軍隊建設提質？《國防部數字現代化戰略》提出的答案是：“向作戰部隊提供無縫、敏捷、彈性、透明和安全的基礎設施和服務，提高國防部的信息優勢，優化與任務伙伴的信息共享。”

在大數據技術運用方面，“情報是決策之源”的傳統邏輯，已經變成“利用大數據技術提供輔助決策”的新要求。在《國防部數字現代化戰略》中，明確“數據是戰略資產”，必須“投資并維護使國防部數據成為可見、可訪問、可理解、可信及可互操作所需的基礎設施”，從而“強化數據收集和處理、顯示流程，為高層領導決策提供所需信息”。

美軍吸取海灣戰爭的經驗，大力推動軍隊數字化、信息化、網絡化轉型

美國總統特朗普簽署《美國人工智能倡議》

為此，國防部必須對現有數據中心進行優化，研發數據融合和決策支持的技術和系統，以及具有大數據處理能力的系統，使之可以自主作業并提出輔助決策方案。根據2017年美國國防預算報告，美軍大數據研發投入1.5億美元，2018年這一額度增加至1.7億美元。

在人工智能技術運用方面，《國防部數字現代化戰略》明確了國防部聯合人工智能中心的任務是“加速采用并集成人工智能能力”。戰略步驟包括：與工業界、學術界和盟國建立伙伴關系，確保獲取最先進人工智能的能力；開發并維護人工智能技術儲備，以便人工智能能力能夠被快速、大規模部署；向作戰部隊提供運用人工智能遂行關鍵任務的能力等。

為此，賦予國防部聯合人工智能中心協調國防部范圍內所有價值超過1500萬美元的人工智能項目的權力；授權其通過跨職能小組與各軍種、聯合作戰部隊、商業部門及學術界開展合作，推動人工智能能力的研發與交付。除在聯合人工智能中心成立時國防部投入的500萬美元之外，2018財年為新項目投資7500萬美元。當前，國防部已申請17億美元用于未來5年美軍人工智能研發與運用的項目。

在指揮控制與通信網絡方面，《國防部數字現代化戰略》確立了進一步制定分支戰略、路線圖及規劃，更新并發布新的戰術通信政策和建立運用新技術的全球指揮控制系統，以及完善國防部衛星通信管理等任務。具體要求包括：與國際伙伴共同開發軍事衛星通信、信息共享服務、信息基礎設施，推動美國國防部、北約、盟友及其他國際合作伙伴合理共享指揮控制和情報信息等。

在競爭激烈的5G通信技術發展運用上，美國國防部在2019年4月3日發布《5G生態系統：對美國國防部的風險與機遇》報告之后，6月24日，國防科學委員會向國防部提供了有關5G主題的調查結果，并對外發布了其中的非密部分《5G網絡技術國防應用》。美軍認為，5G將改變美國保衛國土和海外基地的方式，并將提升美軍行動的智能化能力。在美國國防部的要求下，美國電話電報公司已經就美軍的5G解決方案在加利福尼亞州的歐文堡和路易斯安那州的波爾克堡部署相關網絡，并開始建設聯合實兵訓練所需靶場。

在云計算運用方面，《國防部數字現代化戰略》明確的目標是：利用商業創新，向國防部交付“企業云”環境。具體交付要素包括：具有計算和存儲能力的通用“企業云”；國防部“內部云”環境；設立“企業云”辦公室，實現快速采辦、部署和將相關任務遷移到“企業云”的能力。需要說明的是，這里的“企業云”不是指用于商業企業的“云”，而是借鑒商業運作要求運行的“軍事云”，就像多年前美國將陸軍指揮控制系統命名為“企業系統”一樣。在英語里，“企業”一詞同時具有“進取、創新、創造”等含義。

云計算作為一種基于網絡的計算能力，能很好地解決戰場計算能力不足所帶來的一系列問題。美國希望在“數據武器化”方面保持針對對手的技術優勢，云計算是必不可少的基礎能力。美國國防部希望用“企業云”覆蓋所有美軍基礎計算需求，即美軍所擁有的一切人員、裝備、系統等都可以成為“企業云”系統的組成部分。為此，美國國防部方發布的第一個“企業云”系統招標項目價值高達100億美元，已經引發商業高科技公司的龍爭虎斗，預計將于2019年8月敲定花落誰家。

社會是軍事的母體，當整個社會向“大智移云”時代邁進的時候，作為部分、尤其是對高新技術高度敏感的軍事領域，一定會走在引領技術發展和運用的前列。美國《國防部數字現代化戰略》的發布和其內涵所展示，已是非常明顯地體現這一點。

以技術創新保持和強化美軍優勢

大數據、人工智能、5G技術、云計算成為美國《國防部數字現代化戰略》的重中之重

美軍從2012年起率先在軍事大數據研發上著力已占先機。美國國防部基于大數據技術對整個軍事流程進行升級改造，綜合運用關聯分析、深度學習等大數據技術，對預測報告、方案指南、工作計劃、主要項目、經費預算、進度管理等，進行深度比較、關聯、分類、評估，找出原有工作流程中存在的矛盾與問題，優化了整個軍事流程，為提高國防部系統的綜合效率，提供了具有精準針對性的改革建議，其中的一些建議已經取得效果。

隨著美國國防部聯合人工智能中心的成立，即以加速基于人工智能的軍事能力的交付、拓展人工智能在國防部系統的運用，以及保持人工智能能力在國防部系統內部的協調同步為目標任務。為達此目標，美軍確立了“有利于國防部人工智能戰略的貫徹實施，以確保先進人工智能能力的快速交付及部署”，以及“充分利用商業市場的科技優勢和研發能力，快速推動人工智能的軍事應用”等系列原則。

美國國防部將云計算定位為軍民兩用技術，國防部可以采用商業方式獲得先進的軍用云技術，因此認為這“對國防部是有利的”。在美《國防部數字現代化戰略》中，要求國防部“從以部門為中心轉向整個國防部范圍的作戰和防御模型”。這標志著美國國防部將整體提升人工智能、云計算等運用能力和水平。美國國防部決定“將不能在商業云環境中托管的國防部應用程序和系統遷移到國防部數據中心”。在此基礎上，“先優化數據中心的性能，再優化其成本”。最終目的是“優化國防部系統的工作效率和協調能力。”

與此同時，美《國防部數字現代化戰略》特別強調網絡安全，提出“發展網絡安全，實現敏捷而彈性的防御態勢”。為此，美國國防部制定了《網絡安全參考架構》，主要內容包括：企業邊界保護、移動終端安全、中間節點安全、企業斷點安全、數據安全，大數據平臺、身份、憑證及訪問管理等。在這里，“企業”是指各級各類作戰部隊和平臺的軍事實體。此外，美軍特別強調：“國防部必須強化‘網絡優先’意識，所有網絡、系統、應用程序和企業服務在設計上都必須確保安全，并在整個采辦生命周期內進行網絡安全管理；以在競爭性網絡空間保衛國防部系統的網絡安全。”

西方軍人重技術，東方軍人重謀略。此前這幾乎是東、西方軍人的基本共識。如今，對于高新技術，東、西方軍人都不敢輕視。但是，美國所擁有的軍事基礎優勢以及技術優勢，為他們在開發和運用最新技術上提供了先機之利。美軍認識到：“創新是贏得未來戰備的關鍵要素”，在“面對幾乎不相上下的競爭和不對稱威脅”時，必須“保持和擴大美國的軍事競爭優勢”。能否達成這樣的目標，“取決于研發和提供創新技術的速度，以及在作戰中適應創新技術的程度”。美《國防部數字現代化戰略》的總目標是“以創新獲得競爭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