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觀因信念
——讀何郝炬詩詞隨記

張應中

何郝炬著有《岷峨詩侶·何郝炬卷》，詩詞集中反映了他的革命生涯、工作經歷和人生感慨。何郝炬擅長詞體及五言詩創作，其詩詞以真情感人，氣象開闊，豪邁健朗，在老革命、老干部詩人中頗具代表性。

一、家國情懷。何郝炬早歲參加革命，抗日戰爭中長期在魯北敵后堅持對敵斗爭，解放戰爭中先后在山東、淮海、渡江等戰役中，作戰助支前工作。其愛國愛民心系天下的家國情懷在詩詞中一以貫之。1938年所作《去鄉吟八首》其一云：『激昂報國心，慷慨辭家門。雒水去將遠，回首已黃昏。』少年時的報國之志即決定了其一生的大方向。1950年作《歸來辭》結尾云：『立志為階級，豈敢忘本根。大局今已定，百廢俱待興。前趨路漫漫，莫謂負荷輕。辭別長者出，兒事正紛紜。愿將思親意，終身為人民。』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百廢待興，萬里長征又邁開新的一步，像何郝炬這樣的革命干部都積極投身到社會主義的建設事業之中去。何郝炬長期擔任領導職務，他關心國計民生，把工作擺在第一位，把人民放在心上，繼承了光榮的革命傳統。一旦有脫離群眾的傾向，能做到自我反省。《鷓鴣天》詞云：『年少請纓下河東，出生入死志猶雄。捫虱撫疥從容去，背負肩挑群眾中。今感昔，恨昏懵，如何竟不識渠儂。漫嗟父老不相認，自遠工農忘弟兄。』這種自責是真誠的，也難能可貴，足以動人。革命和建設常遇艱難險阻，世態有時也難以把捉，何郝炬也不是一味豪邁樂觀，有時也流露出對動蕩局勢的憂慮，對不良風氣的諷刺，如《金頂所見》：『高臺巨象俯長天，金頂重光迥不凡。一擲億金真大氣，豐碑兀自勝從前。』所寫為峨眉山金頂48米的十方普賢像，普賢菩薩端正在四頭大象之上，故云『高臺巨象』，實乃浪擲金錢，絕句于陳述之中含有反諷之意。

二、同志情誼。干革命出生入死，歷盡艱難，與戰友、同志、老鄉同甘共苦，患難相助所結下的深情厚誼值得一生珍視。何郝炬詩詞有很多贈答同志，悼念戰友的作品，其中有對過去歲月的回憶，有對戰友的思念和關切，有相會的興奮喜悅，有對未來的期許，無不情真意切，興會淋漓。如1982年作《賀新涼·追懷張露萍——黎琳同志》：『四十年迷霧，始分明、忠奸涇渭，英靈永賦。同學當年同遠去，只為民間疾苦。悲長夜，凄零風雨。國恨家仇誰與訴，縱錦衣難束胸中怒。向北斗，赴征路。長安延水曾經處。問何時，飛鴻影逝，高歌聲住。掩卻廬山真面目，詫見衣冠楚楚。肩萬鈞，胸藏機武。潛上九天欲伏虎，嘆黎明未竟沉霾布，風浩舉，為君舞。』是對同學張露萍的追懷。張露萍1937年奔赴延安，畢業于陜北公學和『抗大』，擅長唱歌。1939年，張露萍受黨派遣回四川工作，秘密打入重慶國民黨軍統局，擔任黨在軍統局的地下黨支部書記，同國民黨展開特殊斗爭。1945年被國民黨特務殺害。因為有著這樣特殊的經歷，一般人看不清張是忠是奸，詞的起三句寫現在終于認清楚了『英靈』。接著追憶其抗日救國，奔赴延安的革命生涯。下片『問何時』一轉，暗示其做地下革命工作，處境危險而有大智大勇。接著為其犧牲而深感悲嘆。一結『風浩舉，為君舞』，為之贊頌，綰合開篇。該詞追憶革命同志，概括其一生經歷，生動形象，結構嚴謹，沉郁頓挫，允稱佳作。舊地重游，談今話昔之作則娓娓情深，兼有趣味，如《兩返朱二歪家三首》《歷下與林森先鋒絮叨小隊往事》等。

三、山水紀游。何郝炬的山水紀游詩詞善寫山水大勢，富于全局眼光，取象偏于宏大雄偉，筆勢健舉，這種特點可能與其做領導工作的思維習慣有關。如《秀山》：『一水分湘蜀，三峰接楚黔。波清流碧草，崖翠泛青煙。日暖平蕪綠，春深野卉妍。西南佳勝地，秀色領群山。』首二句寫秀山大勢，朗然入目。中兩聯寫秀山景物，體物仔細。尾聯概括贊嘆，復歸大處。首尾兩聯大處著眼甚佳，中二聯全寫景，略感重復，頸聯如果寫人，寫登臨感受，也許會更好。又如《肯尼亞裂谷行》：『碧空萬里下洋洲，老去猶來異國游。已是長安冰凍日，又逢裂谷宜人秋。火山寂寂凝熔石，赤道融融分半球。乍看懸崖飛瀑處，卻驚湯姆名猶留。』依然是從大處著墨，時間、地點、異域風光交代清楚，流暢自然，讀之如身臨其境。結句言裂谷一著名溫泉仍以原殖民者名字命名，不經意間將思緒引入歷史，耐人尋味。另外，『豈待葉相扶，卻讓花催綠』（《生查子·攀枝花》），頗有新意。『休憐白首猶登攀，須凌絕頂眾山小』（《踏莎行·西山紅葉》），『一川豐樂添瀟灑，為有源頭活水流』（《鷓鴣天·赤誠湖上》）等等，化用成句，也很自然。

四、憶念親情。集中寫親情的作品雖然不多，皆以真樸取勝。1954年所作長詩《哀母》尤其突出。詩回顧母親的一生：孝敬父母，撫育子女，關愛學生，遭逢亂世，勤儉持家，清貧度日，『有力當自食，公私自分明』，恪守傳統美德。一些細節描寫，更增添了真實感人的力量，如『阿弟未卒讀，老母添愁懷。反復再思維，愉悅笑顏開』，自注：『弟未卒業，調青年團工作，母不懌，悶坐久之，大義自明，歡笑而罷。』從『愁懷』到『笑顏開』，刻畫出一個底層母親的真實心理變化，一個通情達義的母親形象躍然紙上。

『樂觀因信念，困境意猶堅』（《歷下與林森先鋒絮叨小隊往事》），精神信念是一個人安身立命的支柱，也必然滲透、體現在一個人的詩詞作品之中。何郝炬詩詞的精神信念是令讀者感奮的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