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關縣地名的語言學分析

■潘 妍/普洱學院人文學院

一、大關縣地名概況

大關縣位于云南省東北部，昭通市北面，處在東經 103°42 "，北緯 27°35 "至28°15 "之間。總面積 1750 平方公里。大關縣共有8個鎮、1個民族鄉：翠華鎮、玉碗鎮、吉利鎮、天星鎮、木桿鎮、悅樂鎮、上高橋回族彝族苗族鄉、壽山鎮、高橋鎮。

“大關”一名雖來源不一，但因轄區內關隘險要，有“靈官巖”、“五尺道”“石門關”等險要關隘，故而名為“大關”。

大關縣地名在西漢時期就已經有雛形了，經過多年的變化，現有地名2030個，包括行政區劃和居民點地名1509個，地形地貌地名316個，歷史遺跡地名25個，企事業單位地名73個，風景名勝地名45個，人工建筑地名62個。在本論文的論證中，主要從地名的詞語結構、語音特征及修辭現象方面來進行研究。

二、大關縣地名的語音特征

（一）大關縣地名的音節結構概況

地名是現代漢語詞匯構成的一部分，從現代漢語詞匯的構詞來看，是雙音節占優勢。但在大關縣2030個地名中，三音節地名更占優勢，共1237個，占61%，其次是雙音節地名，共448個，占22%，再次是四音節地名，共274個，占12%，五音節地名較少共69個，主要是地形地貌地名居多，占3%，六音節以上地名僅存在于歷史文物地名中，只有兩個，占0.09%。比如：

雙音節地名：花巖 水營 偏寨 茶林沱田 倉房 營盤 巖灣

三音節地名：大田坳 干河溝 肖家灣 新屋基 大海子 鏵頭溪

四音節地名：徐家營盤 劉家埡口火石坪子 唐家坪子 上青崗坪

五音節地名：石筍坪梁子 大尖山梁子 老鷹窩嘴嘴 天星場梁子

六音節以上地名：瓦廠坪新時器大關古生物化石

（二）大關縣地名的音節結構特點

從以上數據可以看出，大關縣地名的音節構成符合人們稱謂的精簡原則，以三音節和雙音節地名居多。三音節地名多以“雙音節專名+單音節通名”形式呈現，比如：燈桿坪、冷窩壩、蘿卜溝等，符合現代漢語詞匯雙音節化的趨勢，也便于記憶，同時還能看出地名當初命名的理據，以地理地形或者用農作物指代地名。而四音節和五音節地名主要以“專名+通名”的形式呈現，也可以看出在地名命名之初，中國人“家天下”的思想，常以“某家坪子”等形式出現，且結構中的平仄相間或者平聲相連更多，比如：蔡家坪子，分別是仄平平平；徐家營盤，是平平平平；老鷹窩嘴嘴，是仄平平仄仄。諸如此類，有的一路上揚，易于呼讀，有的抑揚頓挫，形成音樂美。

（三）大關縣地名中的方言音

1、大關方言概況

大關縣處于云南東北部，總體而言，屬于北方方言、西南次方言，與普通話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就具體位置而言，地處川滇要道，“既受昭陽區方言的影響，又受到四川南部方言的影響，帶有滇川邊界方言的特色。”此外，在大關方言中，也有古漢語讀音的遺留，包括個別入聲字的讀法，特別是大關的吉利鎮片區，這種現象最明顯，比如：熱［reip323］ 墨［m??p323］，而其他片區入聲字的聲調則改讀為中降調，熱［z??31］，墨［m??31］。再如：鐵線溪［??i55］，黃葛溪［??i55］，老烏［w?24］樓、獨烏［w?24］，據姜亮夫《昭通方言疏證》“烏”字條：“今昭通俗語曰烏鴉曰老烏，烏音如洼，則昭通俗語乃古音。”據《大關方言志》介紹，大關方言的輔音與普通話的輔音（聲母）大同小異，主要的差異為：有濁輔音v、?、z，舌尖前音取代舌尖后音，鼻音取代邊音；韻母方面存在單韻母復韻母化，如：車［?h??55］ 喝［xuo55］ ，個別鼻韻母元音鼻音化，如： 音［?n］ 晚［u?n］；聲調方面，大關方言也有四個聲調，其調值分別為 55、31、53、213（323）。

2、具體方言地名讀音

生活在不同區域的居民用當地方言來讀大關縣的地名，雖各具特色，但總能找到大關方言總體特征的影子，比如悅樂鎮部分地名的當地讀音：

悅樂［y323luo31］

魚田［y313t???n31］

石格鬧［s?53k??31nao213］

河灣［xuo53w?n55］

龍洞坪［n??53t??31p???31］

巖口［???31k?ou213］

著名歷史地理學家周振鶴曾說：“不同民族或不同地域的文化，最初大都是互相隔離各具特色的，這些特色包括語言或方言的差異，也體現在作為語言特殊成分的地名上。”大關地名的一些特殊方言用字也體現了這一特征，比如：凼、梁子、窩窩、嘴嘴，都極具地域特色，還能窺見民族遷徙的歷程，這一點將放在構詞特征一節細說。

三、大關縣地名的構詞特征

（一）構詞方式

“個體地名是語言中的詞或固定詞組。地名詞與其他詞一樣，有一定的結構方式。按照漢語的構詞法，漢語的地名也有單純詞、復合詞及詞組之別。”通觀大關縣現有地名，沒有單純詞地名，主要是合成詞地名和詞組地名。合成詞地名又分為復合詞地名和附加式地名。

1、復合詞地名

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語素構成的詞，叫合成詞，而由兩個詞根語素構成的詞稱為復合式合成詞。根據復合詞（即復合式合成詞）的組合規律，可以分為聯合型、偏正型、主謂型、動賓型、補充型。在大關縣地名中，主要的構詞類型是偏正型。比如：

茅坪：以此坪多生長茅草而得名。

河灣：以此村一條小溪溝拐彎而得名。

再如：龍塘、瓦房、印房、梨坪、熊灣

2、附加式地名

由詞根和詞綴構成的附加式合成詞。地名中的附加式地名，通常是在通名（詞根語素）的前后加上相對固定的常用單音節方位詞（類詞綴）或者是“子” “頭” “兒”（真詞綴）等來構成。主要表示定位或者使詞更加名詞化。比如：

店子：解放前，這里曾開店做生意。

中嘴：此村居住在一匹巖的中部，巖頂像嘴，故而得名。

海子：此地有一片沼澤地，故而得名。

再如：半坡 小溝 寨子 上營 左營

3、詞組地名

大關縣雖然是一個占地面積為1750平方公里的小縣城，但隨著經濟的發展，人口的增加，人們聚居群落的擴大，對居住地的指稱也越繁多和精細化，于是越來越多的詞組地名應運而生。其中，仍然以偏正式、附加式為構型主體。此外，還有部分表風景名勝的成語地名。

（1）偏正式詞組地名

這類地名以三音節、四音節的地名為主，常以“專名+通名”的形式出現。比如：朱砂洞、嚴家灣、核桃坪、幸福鎮、雙河鄉、唐家河壩、火石坪子、石筍坪梁子等等。

（2）附加式詞組地名

這類地名也主要以三音節和四音節的地名為主，在已有地名的基礎上，通過增加單音節的方位詞或者“大”“小”等詞來擴展為派生地名，用以更精確地定位。比如：

小麻窩、大田壩、寨子上、大彎子、小彎子、下馬鞍山、上馬鞍山、大涼風坳、小涼風坳等等。

（3）成語地名

往往用于風景區的小景點，用固定詞組或成語來命名，以達到形象生動的效果。四字格的形式，不僅結構緊湊，而且意義凝固練達。例如：龍洞清泉、筆架朝暉、翠屏晚照、吊橋漁火、蒼巖石燕等。

（二）地名構詞中的詞義分析

1、通名語素詞義明確

（1）單音節通名

大關縣的地名中，表示自然地貌的通名意義最為明確，從用字頻率來看，從高到低依次為：坪、壩、溝、坡、灣、寨、山、堡、坳、凼。比如：李家坪、里底壩、蓑衣溝、滾豬坡、龍洞灣、新寨、青龍山、打堡、涼風坳、麻窩凼。據此，可以看出大關人民的居住環境，多依山傍水，村落多沿河而建或擇山之平壩處生存，又或選山之高點，以避洪水猛獸。

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凼”這一語素的使用，可以看出移民遷徙的歷程。“凼”水坑，指的是田地里漚肥的小水坑（《現代漢語詞典》）。在閩粵地名中非常普遍，據此可以推測大關的先民有部分來自閩粵地區，也印證了民間流傳的“湖廣填云南”的說法。

坳：山間平地（《現代漢語詞典》）。指出了大關丘陵地形的特征。

（2）雙音節通名

雙音節通名的使用頻率依此為：梁子、埡口、坪子、壩子、房子、屋基、灣子、窩窩、嘴嘴。

梁 子：【方 】山 脊（《現 代 漢 語詞典》）

埡 口：【方 】山 口（《現 代 漢 語詞典》）

窩窩：窩：表示鳥獸、昆蟲住的地方，如鳥窩。（《現代漢語詞典》）而此處為疊音詞，極言其小。具有濃厚的方言色彩。

嘴嘴：形狀像嘴一樣的東西。（《現代漢語詞典》）地名中用比喻的手法，指山上突起的地方，如老鷹窩嘴嘴。

屋基：房屋的地基。江浙一帶常說。

以上單音節、雙音節的通名，既可以看出大關地名的命名和云南省地名特點——地形性(地形性——云南地形千差萬別，與中原大地一馬平川大不一樣，以地形特征命名的地名很多，如：梁子、上菁等名稱很多。)是一致的；又可以看到大關先民們的居住環境，還可以看到當地方言的疊音詞現象。

1、專名語素定位性強

（1）姓氏專名

在專名語素中，多以“某家”的形式出現，比如：鄧家坪子、唐家河壩、潘家灣灣、高家梁子等，都表示在這個“坪子”或者“河壩”“梁子”曾經住或者現在正住著姓鄧、唐、潘的人家。

（2）地形專名

用比喻或夸張等的修辭手法，來描摹地形，并用以稱呼地名，這樣的專名地名在大關縣的地名中占的比例較高。正如《云南省志--卷六十三 地名志》中提到，云南的漢語地名多是根據所處地理環境進行命名的，詞類地名約占全省漢語地名的二分之一。青龍山、青龍灣等。

（3）農作物或動植物專名

這類專名，多以此處盛產某一農作物而命名，比如：黃連溝梁子、杉樹梁子、天麻坪、螞螂溪。

四、結語

大關縣的地名既豐富了云南省地名系統，又體現出自己特有的地域特征。從語音上來，既符合現代漢語雙音節詞占優勢的特征，又有川滇方言混合的趨勢，多使用疊音詞。從構詞上來看，符合“專名+通名”的格式，專名多以地形地貌、農作物等詞語為主；通名也多以表地形的為主，行政區的通名和云南省地名志保持一致：縣、區、鄉、村、辦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