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只有父親瘦得讓我心痛

■何炳陽

草在騰空青翠 樹在放下落葉

在父親和梁子湖中間

我是那條趕路的小港

我要騰空自己 也只有

騰空自己才像那一堆黃土

緊緊抱住父親

我要挖開前半生在體內

筑起的大壩 魚兒逃生那樣

放走那些虛榮功利和攀比

以及年輕時吹出的牛

我要回到自己的血脈

和梁子湖一起清透

我要趕出一身的魚兒

去戲一戲父親從船上

扔下的那些花簍

我知道父親是瘦下去了

多少根扁擔犁耙牛和種子

以及折磨了他大半生的胃痛

才讓我抱得起來

輕成一場雪 一滴可以敲碎人心的淚

梁子湖是我的另一座雪山

人生是一條流水 我與這座山

只隔命運這朵雪花

父親抱著一座山

去天堂 不到十五年

梁子湖被荒草追得老成了一個道士

蒼天是一道符 厚土是一句咒

水做的天啦云做的地

我還以為只有父親瘦得讓我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