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改正

我去一個沙洲上散步,遇見了野桃樹。野桃枝上桃子累累,一個個瘦硬干澀,一抹淡紅也不見。我隨手摘了一個,搓掉厚實的絨毛,輕輕一掰,嘗一口,大澀微甜。正待將剩下的扔進路邊草叢,我卻被手中的桃核吸引了。
赭黃色、堅實、扁平、小巧,如兩瓣櫻唇,上面精雕細刻著花紋,相連或是將連未連,如鳥篆蟲書,如神秘符咒。細看又有樓臺人物、遠山近水、荷葉游魚,真是鬼斧神工、窮盡機巧,“美麗”一詞難言其好。
沙洲上野桃樹甚多,隔幾米就有一排,伴路且行且生,棵棵都綴滿桃實。
“這桃子不能吃,苦,有毒。”一個大媽挑著菜走過,好心告訴我。
毒是沒有的,但沙洲上的人不吃。大而鮮甜的桃子也只賣四五元一斤,他們犯不著吃苦澀且有微毒嫌疑的野桃。桃紅的時候,鳥兒來啄,所以沙洲上才會有這么多野桃樹。鳥性難安,它們沒有耐心把一枚桃子細細啄完,所以應該沒有任何一只鳥看過完全裸露的桃核。見過野桃桃核的人和鳥不多,可是即便如此,沒有一顆桃核是隨便的、將就的。我看到的七枚桃核,每一枚都美得讓人窒息。
這樣孤獨的美值得嗎?
去年冬天我回鄉,村里正在放露天電影。寒風刮著廣場,除了放映員,偌大的場地上沒有一個觀眾。洗漱完,我出門散步時,影片結束了,正在放演員表。
“沒人看,您可以早點走,一定要放到最后嗎?”
“那可不行,我不能騙人。”
又有一次,我和老李出差,他脫光衣服去洗澡時,電話來了。我把手機遞給他,他沒接,出來穿好衣服,坐端正了,這才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