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沒有句號

劉郝然

在她看來，生命是有句號的，但溫暖沒有。她愿用一顆溫暖的心，溫暖逝者的靈魂，也溫暖生者受傷的心靈。

衛艷茹在殯儀館工作，她是一名殯葬師。她的工作是為遺體化妝，為他們主持葬禮。也可以說，她主要是為那些人生已經畫上句號的人們提供服務的。

衛艷茹當初學這個專業的初衷是覺得殯葬是個冷門，將來不會發愁找工作。那時，對她的想法，父母并不贊成。爺爺卻鼓勵她說：“這是個積德行善的好事，挺好的。等爺爺走的時候，后事也由你來辦。”有了爺爺的支持，她在學校里學得特別認真。

那年，爺爺突然走了。她按照爺爺的囑托，親自為爺爺主持了葬禮。整個過程，她壓抑著心里的悲傷，表情自始至終如水一般的平靜，直到儀式結束，她才放聲大哭起來。送走親愛的爺爺后，她對自己的職業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不僅能讓逝者走得安詳，也能讓生者得到慰藉。

轉眼，她已經入行十年了。十年間，她送很多人離開。很多時候，她都能很好地管理自己的情緒。就像主持爺爺葬禮時一樣，不管面前的人有多么悲痛，她都能一絲不亂地將程序一一走完。但有一次，她還是忍不住了。

那次，她要送的是個小女孩。小女孩發生了車禍，經治療無效后，在睡夢中溘然長逝。那天，她的父母帶來了她生前最喜歡的裙子和玩具，她看著女孩如在睡夢中一樣的表情，聯想到自己的女兒，心莫名的疼痛。往日里聲音洪亮的她，那次主持時卻格外的輕柔。她怕驚擾到那個漂亮的小生命。她甚至并沒有忍著淚水，就任它們放肆地流著……每到這個時候，她就會感謝這個職業。工作中每多看一次死亡，生活中，她就會更多一次珍惜。

由于很多家屬講究遺體不能見光。她每天5點就起床了，這樣，到6點10分的時候便可以趕到單位。忙時，她有時候一天要主持六場告別儀式。有的家屬及來賓少，悼詞少，一般十幾分鐘也就結束了。但有的家屬及來賓多，她有時候需要站在那里不停地說一個多小時。

但不管時間是長是短，她不會竊喜也不會嫌棄。逝者已逝，她需要好好送走，生者悲痛，她也需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來緩解悲痛。她是一個專業的殯葬師，她知道，這種過程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她告訴自己不能出錯，一個字也不能念錯。一旦出錯，她就會覺得心里不安，她不喜歡那種對不起逝者與家屬的感覺。

對于她的這份工作，很多人不能理解。覺得一個女人干這個行業，有些恐懼。但她從來不這么認為，她打心眼里尊重自己的職業。也希望能通過自己的敬業換來別人的尊重。

有一次，一位母親的兒子自殺了。整個過程中，衛艷茹被這位母親控制情緒的能力震撼著。在陪伴她的過程中，衛艷茹看到了她的悲痛，更看到了她的沉著與理智。衛艷茹永遠記得這位母親對她說尊重兒子的選擇，會好好照顧自己，不讓兒子記掛的情景。那一刻，這位母親令她肅然起敬。更令她感動的是，最后，這位母親還握著她的手，跟她道謝，并向她鞠躬……但也不是每次付出都能得到尊重，偶爾，也有人會罵他們“掙死人錢”。但她從不計較，并愿用一顆真誠的心化解他們心中的痛。

在她看來，生命是有句號的，但溫暖沒有。她愿用一顆溫暖的心，溫暖逝者的靈魂，也溫暖生者受傷的心靈。

李明摘自“遼寧青年雜志”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