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國形式主義視域下的“形式”內涵

洪亞琴 浙江工業大學屏峰校區 浙江省杭州市 310023

文學批評分為社會、作者、作品、讀者四要素，一直以來文學批評的視角都放在社會-作者-讀者這一條聯動主線上，往往忽視了作為載體的“作品”本身，文學作品本身因其載體的地位，從而具有過渡、綜合的特征，它必然與這三者有著密切的聯系，但又有其獨立性，形式主義作為二十世紀影響最具影響力和最具活力的理論流派之一的原因在此。俄國形式主義是先河的開辟者，它對“形式”的解讀具有而是世界鮮明的時代特征。

形式主義一詞是西方美學與文藝學的核心詞匯，起源于拉丁語“forma”，意思相當于希臘語中的“idea”，被認為是作品組織構造的原則 。關于形式與內容之間的關系研究室是決定不同派別研究出發點以及角度的重要標準。就這一層面的關系大體分為兩類，一類認為，形式與內容是二元對立關系，兩者相互影響并且制約彼此 像俄國形式主義與新批評以及結構主義認為，形式與內容是“框子”與“材料”的關系，框子決定了材料的數量、序列以及組合和呈現方式，形式才是真正的價值所在。

我們從俄國形式主義的視域下了解“形式”的具體內涵：形式就是具有獨立性的作品本身，與哲學、社會學以及心理學等文學傳統處于隔離狀態，具體表現為作品的體裁、語言組織方式、修辭手段。產生這一學派的社會背景在于索緒爾語言學的流行以及對既有的浪漫主義、現實主義、象征主義的批判性繼承，所以在雅各布森以及什克洛夫斯基等代表人的觀點中明顯表現為更加注重文學作品的“科學性”，像研究語言學一樣去看待文學作品中對應的組織規律。

俄國形式主義這樣去解讀“形式”，并將“作品”等同于“語言”的原因在于，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是一個科學的時代，因為在科學技術上所取得的成就為社會發展帶來了巨大的推動力，進而導致在學界也采用科學的思維來衡量人文社科的作品，挖掘文學中的客觀性和規律性。正如前文所指出的文學作品作為過渡性的載體，本身就是主觀與客觀、理性與感性的綜合體，任何一方面的極端化都是有失妥當的，俄國形式主義最大的問題也就是在于將作品的“形式”看得過于極端化，從而忽視“內容”的重要性。

任何一個批評流派都會有其優劣面，關于俄國形式主義的長短之處不做贅述。只是更好理解俄國形式主義中的“形式”的內涵以及其在具體的作品批評中的表現形式。

俄國形式主義的脈絡可理解為通過陌生化手法實現作品文學性與其科學性，陌生化的手法通過語言組織、修辭、體裁等手段來實現讀者在字詞感受以及情感體驗等方面的壓縮、拉伸以及延長。我們以從列夫?托爾斯泰的作品為例，首先在敘述角度上，除了傳統的第一、一、三人稱之外，在敘事中插入大量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描寫，以細節的堆砌沖淡人稱敘事的聽覺疲勞，反而以細節將讀者引入其中，如《戰爭與和平》中的“安娜在歡迎公爵的晚宴上已經鄭重說過這番話了。安娜已經咳嗽好幾天了。正如她所說，她罹患流行性感冒已經很久了（當時流行性感冒是個流行詞，只有少數人才用它。）”這一段話中“安娜感冒以及她所用的流行性感冒”這些小細節，都是為安娜這一人物形象刻畫做好側面烘托的。其次有在事物名稱上采取反常化的，就像魔幻現實主義作品《百年孤獨》中以肝臟等命名的人物以及靈異事件的加入。

從歷史角度而言，俄國形式主義理論的“形式”這一內涵的理解有著更迭與修正，從最開始的雅各布森的“框子”理論，再到什克洛夫斯基的“手法”，坦尼亞諾夫的“結構功能”。這是一個與傳統文學的理解越來越靠近也更加客觀包容的過程。

“框子”理論忽略了形式與內容之間的聯系和匹配，單純強調了框子的容量，忽略文學創作的真情實感 “手法”理論，認為應當通過修辭等手法來實現材料的組合，藝術手法是現要素連接的關鍵 “功能”理論，將文學的形式看作是實現文學序列的功能。這一層轉變。這一條轉變之下，我們看到的是“內容”與“形式”兩者之間的博弈，其實這背后就是藝術和現實之間的權衡。

在梳理俄國形式主義視域下的“形式”內涵時，最吸引人就是“形式”的定義，如今從文學理論中對其內涵有所了解后，我們跳脫出這個框架，便可以看到文學理論研究的本質——藝術與現實的矛盾。

我們經常說：“藝術來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那么藝術是什么？生活是什么？藝術如何來源于生活？為什么藝術高于生活？俄國形式主義理論給了我們一種解釋。藝術是一個虛構世界，它戲仿現實，就像我們所有的文學作品都有原型。藝術高于現實的原因在于“陌生化”通過將人們遺忘的情感重現、習以為常的細節中放大情感、對未來可能感觸做一些合理化推測來表達人們更加真實且細膩的感受。實現藝術和生活對話的渠道是“形式”，也即如何實現“陌生化”上文有所提及不再贅述。

由此可見，俄國形式主義之下的“形式”內涵，是建立在“形式”與“內容”二元對立關系上的，對形式的功能和手法重視而忽略內容對形式具有反作用的不全面的一種理論認識。但是俄國形式主義理論對后期的捷克形式主義、新批評主義以及結構主義產生了巨大影響，同時也為了文學作品的“自足性”地位以及文學作品的“科學性”挖掘提供了很好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