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我國刑事訴訟中的非法證據排除規則

張曉晗 上海政法學院 刑法學

一、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概念

研究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先要了解什么是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什么是非法證據。合法證據是指擁有法律授權的司法工作人員通過合法的程序、合法的手段取得的具有可采性的證據，那么相對來說，非法證據指的就是司法工作人員違背法律所授予的職權、違反法律所規定的方式或者通過其他不合法的手段獲得的證據。所以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其實是一個對于證據是否具有可采性的證明規則，具體說來就是通過不合法手段和程序所得來的證據，非法手段、非法程序獲得的證據，在刑事訴訟中不可拿來作為定案的依據。

二、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實踐運作

（一）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具體內容

1.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種類。

我國的刑事訴訟法確立了兩種不同的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一種是強制性排除，是指法律規定的某種方式收集的證據不可以內采納，那么這一證據就將強制性的排除出去，這種情況下是沒有自由裁量權的。另一種是非強制性排除，是指擁有適當的自由裁量權的排除。法官可以適當地行使自由裁量權，在考慮該證據違反法律的程度以及造成后果的嚴重情況等，來決定是否對該證據進行排除。在這種情形下，即使法院已經明確認定某一證據屬于非法證據，也不能夠對其作出強制性排除，也就是說該證據的證明力并不被完全否認。

2.明確強調了人民檢察院應當監督偵查機關取證行為的合法性。

3.明確規定了人民法院的相關告知義務。

4.對被追訴方啟動非法證據排除程序的時間進行了明確規定。

5.通過召開庭前會議了解雙方對非法證據排除問題的意見。

6.非法證據排除程序在庭審中的啟動方式。

在法庭審理過程中啟動非法證據排除程序主要有兩種方式，一種是法官在庭審中發現了某項證據可能存在來源非法的可能性，主動的啟動非法證據排除程序來對證據的合法性進行調查詢問，另一種是當事人及其辯護人或訴訟代理人對證據獲取方式的合法性存在異議，向法庭申請排除非法證據，由法庭責令控方舉證證明該證據來源合法性。

7.規定了證據收集合法性的舉證責任及證明方式。

如上所述，在我國公訴機關對證據收集的合法性承擔證明責任。當非法證據排除程序啟動時，人民檢察院應當有針對性地拿出相關材料對證據來源合法性進行證明，例如播放訊問過程中的錄音錄像，出示并宣讀與該證據相關的訊問筆錄等。當這些都無法證明證據收集的合法性時，也可以通知有關辦案人員出庭說明情況，既可以由檢察院、法院依職權通知，也可以自己主動申請出庭說明情況。這里需要注意的是，一旦經由法院通知有關偵查人員或者其他人員出庭作證，那么其便不能推脫，因為此時便有了出庭作證的義務。

8.規定了排除證據獲得手段非法性的證明標準。

對于來源被質疑的證據，人民檢察院應當證明至排除合理懷疑的程度，若人民檢察院沒有證明至完全排除該證據是通過非法手段獲得的，則該證據應當被依法排除。

9.規定了二審人民法院對證據收集合法性的法定審查情形。

（二）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啟動主體和運行程序

啟動非法證據排除程序，是指在對證據的真偽性、證明力等情況作出判斷之前，先確定該證據是否具備合法的證據資格的程序。即證據能不能進入法庭舉證、質證，首先要取得一張門票的程序，有了這張門票才可以進入法庭。如果沒有取得門票，不論證據是真還是假，都不能呈現在法庭上，都不能舉證、質證，當然不能成為定案的依據。在我國，人民檢察院在非法證據排除程序中對證據的合法性承擔舉證責任。實踐中，呈現在法庭上的證據絕大多數來源于公安機關依執職權收集取得，由檢察院向法庭列舉的。雖然被告人、辯護人也有收集證據、舉證的權利，但其不具有“刑訊逼供”的職權。因此，我國的非法證據排除程序，通常只包括兩種，一種是指法官依職權啟動，另一種是辯方向法庭提出申請，由法庭決定是否啟動。

1.庭前排除非法證據的程序

(1)檢察院在審查起訴過程中排除非法證據。人民檢察院在接到公安機關移送的案件時，在審查起訴過程中發現有證據存在非法手段獲取的，應當主動依職權予以排除，并將被依法排除的證據同其他證據全部移送至人民法院，并對證據的排除情況作出說明。

(2)法官在庭審中啟動非法證據排除程序。在沒有律師參與訴訟，被告人的法律專業知識匱乏的情況下，僅僅依靠被告人提起非法證據排除，設立非法證據排除的意義就會大打折扣。法官具有專業性，因此由法官在審查證據時依申請或依職權啟動非法證據排除程序都是必要的。

2.庭審中排除非法證據的程序

《排非規定》中規定只要辯方提出對某一證據獲取手段合法性的質疑，法庭便應當啟動非法證據排除程序，要求控方提出相關證據加以證明。因必須休庭給公訴人抗辯的準備時間，往往使庭審不能順利進行。實踐中，該項規定往往被律師作為訴訟手段來惡意使用。立法機關已經注意到了《排非規定》存在的問題，因此在《刑訴法解釋》中規定，非法證據排除程序可以在發現時即啟動，也可以在其它證據舉證后一并啟動，賦予了法官較大的決策權。這里要注意，在一并啟動的情形下，辯方提出要排除的證據不能在法庭上進行舉證、質證，否則再啟動非法證據排除程序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三、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完善

（一）更新陳舊的訴訟觀念

美國聯邦黨人亞里山大·漢密爾頓曾說：“使公民基本權利得以保護的途徑并不取決于字面的規定，而應該是刻在公民的心里和腦中”。因此如果要想刑事訴訟過程中的人權保障狀況得以改觀，那么就要把人權保障的理念灌輸到全體公民的人權價值觀中。特別是對于司法公安人員，要時刻高標準嚴要求，加強學習培訓，促使他們逐漸轉變不正確的觀念，提高自身素質。司法公安人員一方面是法律的執行者，另一方面又屬于程序的運作者，因此只有當司法公安人員的素質提升到越來越符合辦案程序的需要，而且理念也越來越跟得上時代的步伐，這樣才能保障法律得到更好的執行，程序得到更好的運作。擁有一支素質高、理念新的司法公安隊伍，既符合懲罰罪犯、打擊犯罪的基本要求，同時也是保障人權的基本要求。

（二）完善非法證據排除制度

1.非法言辭證據應當予以排除。非法言辭證據是指通過非法手段獲得的證人證言、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陳述等，對非法言辭證據應當排除這一規則在世界各國基本都適用。

2.非法實物證據采用相對排除原則。實物證據與言辭證據不同，實物證據相對于言詞證據具有更強大的穩定性，不太容易受到其他外力的干擾來破壞它原本的可采納性，其本質或內容的真實性一般受采取何種收集方法的影響不大，因此世界各國對于實物證據所持有的態度大多是相對排除。而且在聯合國所發起的各種相關的國際公約中可以看出，它們是有一定相似性的，即大部分都要求對非法言辭證據實行強制排除，對于非言辭證據可以使用相對排除的方法。

3.其他非法證據采用例外排除原則。這里的其他非法證據主要指的是衍生證據，這種證據的獲得手段一般是合法的，但是通常是通過非法證據所提供的線索所獲得的。對衍生證據適用的排除規則可以借鑒美國的“毒樹之果”理論，同時基于我國的實際情況作出一些例外規定。例如，某個證據的線索是通過對犯罪嫌疑人刑訊逼供得來的，那么這種證據就不應當被拿來作為定案的依據。但是對于一些雖然線索的來源是非法證據，但是還存在其他獨立來源的衍生證據，即該證據可以通過其他與該線索無關的合法證據得以印證，這種情況就屬于一種例外，應當予以采納。

（三）建立配套制度和措施

在審判程序中，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對于證據是否應當采用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所以我們應當采取一些方式來保障這一規則在實踐中可以得到切實的實施，那么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為其建立一些特殊的程序、機制來輔助其實施，如果沒有這些相關的司法制度加以配套，它就有可能無法有效的運作，那么憲法和法律中所規定的權利就會處于一種被閑置、規避的狀態，從而不能從規定的權利轉化為現實的權利，便幾近等同于一紙空文，所以我國法律應當建立相關的配套機制和措施來保障刑事訴訟中的人權。

1.設立證據的庭前審查制度。這種制度主要針對的是關于指控方所提出證據的可采性問題，被告方對于指控方所提出的證據，只要能說明偵查人員獲取該證據的途徑是使用了違反其自愿性的非法搜查、扣押、訊問等方式，并侵害了其人身權、隱私權等合法權益，并且能夠使該證據的取得手段得到法官的“合理懷疑”，這樣就可以要求法官對此證據的來源合法性進行審查，從而來裁決該證據是否應當被排除。通過這種程序，法院能參入其中為雙方在訴訟中行使權利和履行義務創造有利條件，同時也有利于維護弱勢一方的合法權益，最大限度的維護司法公平與正義。

2.建立“審判中心主義”的訴訟模式。

（1）建立完善司法審查機制。使偵查機關取證行為的合法性得到有效監督，這樣一方面可以促進偵查程序的規范化，促使偵查機關必須保證偵查程序的合法化，保證訊問程序所采用的規制要始終公正合理；另一方面可以促進偵查機關的規范化，使羈押機關和偵查機關做到真正分離，從而保障被訊問人在羈押期間的合法權益，更有利于人權保障。

（2）完善律師辯護制度,保障律師的辯護權。律師在庭審中的有效辯護對于保障當事人的訴訟權利來說非常重要，而在偵查起訴階段的辯護權與之同等重要。主要包括律師在偵查起訴階段的會見權、閱卷權、取證權等。與此同時，為了保障非法證據排除規則更好的實施，筆者認為還應當擴大律師的一些幫助權，允許律師介入一些階段，從而得以更好地保護當事人的訴訟權利。例如在羈押期間允許律師同被羈押的當事人會見；在審判期間律師應當有權提出辯護并為當事人爭取救濟機會等。這樣不僅能夠有效的避免非法取證行為的再次出現，也可以使法院在審判過程中發揮其應當發揮的作用，盡可能的實現個案正義，杜絕冤假錯案，實現司法公正，保障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3.改善公安司法機關的技術條件和物質裝備。我國長期以來把抓獲嫌疑人作為偵查的重心，把獲取嫌疑人的口供作為取證的重心，這種落后的偵查重心與取證重心會極大地導致冤假錯案的發生。而在仍保持這種落后方式的同時，犯罪分子的已有了越來越高科技、智能的作案手段，如果我們不改進現有的硬件設施，改進偵查方式，提高辦案效率的話，便會越來越難以實現打擊犯罪的目的，也越來越難以實現刑事訴訟懲罰犯罪的最終目的。因此筆者認為應當改善公安司法機關的物質裝備與技術條件，達到獲取證據方式的現代化，這樣便可最大程度的避免刑訊逼供等非法取證方式的同時，也能夠高效的獲取其他證據用來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