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宗教起源理解的探析

李江紅 西北師范大學

遠到西班牙邊境的阿爾塔米拉洞穴壁畫，近到敦煌莫高窟壁畫，這些含原始巫術本質壁畫的一一問世，使得人們對宗教起源這一問題的探究也興趣日盛。“歷史從哪里開始，思想的進程也應當從哪里開始”。這是恩格斯對邏輯與歷史一致這一唯物史觀方法論的經典表述。而基于這一方法論思想，我們該如何去探索傳統宗教的起源呢？

宗教起源可以說是一個相當古老又非常現代的問題。說他古老是因為早在“軸心時代”乃至史時代，我們的祖先就已經開始思考這一問題。如古希臘埃利亞學派的先驅賽諾芬尼（公元前565年-公元前473年）在其《諷刺詩》中斷言神是按照自己的形象設想出來的。古希臘原子唯物論的奠基人德謨克利特（公元前460年-前370年）則斷言宗教起源于人們在良心上的內疚和人類對自然的敬畏。而我們的先人則很早就致力于從氏族宗教和祖先崇拜的角度來探尋宗教的起源。據許慎《說文解字》，“氏族”至“宗”字中，宗的上部意為“房頂”，“示”意為神主，合指供奉神主之位的廟宇，故其義為“尊祖廟也”。在我們的先人看來，宗族原本是一融血統與神統為一體的字眼，根植于祖先崇拜或神靈崇拜。

而說它現代則是因為直到最近一二百年，宗教起源才作為一個重大問題被公開提了出來，并得到嚴肅而自由的討論；而在此之前人們對宗教起源的思考都在一定程度上帶有“直接直觀”的性質，或者用恩格斯在《自然辯證法》中的語言說，都是“天才的自然哲學的直覺”，尚不是嚴格科學的以實驗為依據的研究的結果。直到了近現代人們對宗教起源的探索才開始帶有科學性不再僅僅依靠主觀臆斷。隨著對宗教起源的探索，人們慢慢總結出了當代宗教起源必須堅持的基本觀點和方法：1，唯物論的觀點2，人類學和考古學的方法3，民族學的方法。并在這些方法的基礎上總結出了宗教的產生兩個主要條件，即：社會歷史條件和意識觀念條件。

一、宗教產生的社會歷史條件

宗教產生的社會歷史條件主要有兩方面。一方面是人和自然關系的二重化，即人對自然的恐懼感、依賴感與人對自然的支配欲、利用欲。在人類社會發展的初級階段，由于社會生產力和生產工具的落后人類在自然界面前顯得無能為力。正是這種無能為力感使人對自然產生恐懼，并對自然界表現出動物式的依賴、順應和服從。而在那時人對自然的依賴感也成了宗教的根本基礎和中心內容，自然崇拜或以自然崇拜為本質規定性的自然宗教便成了人類宗教的最初形式。

但人除了對自然地畏懼和依賴，還有對自然的支配欲和利用欲。因為人和動物雖然都有生命活動，但是動物和它的生命活動直接同一。而人則把自己的生命活動本身變成自己的意志和意識的對象，變成“自由自覺的活動”，變成實現自己支配自然利用自然的欲望的活動。離開人對自然的這種支配欲和占有欲，離開人的這種有意識有意志的生命活動，任何意義上的神圣者的觀念便都是不可能產生的。因此原始人類同化自然，超越自然，支配自然的欲求或沖動正是形成原始宗教的根本原因。

社會歷史條件的另一個方面是社會關系的神圣化。這是由于人是一種要生活的動物，一種需要吃喝住穿的動物。這些需要才是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需要。而人之同自然的關系乃至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都是由這一需要決定和派生出來的。人的這樣一種生存論規定決定人必須通過生產活動與自然發生關系，并且為力從事這種活動而必須成為社會存在，必須同他人發生關系，建立這樣或那樣的社會關系或社會聯系。因為在原始社會，一方面生產工具簡陋，生產力極其低下，人們必須通過合作才能獲得必要的生活資料。另一方面，在原始社會人作為已受攻擊的兩足動物更易被其他大型動物捕獲，群居更利于安全。

二、宗教產生的意識觀念條件

從認識論的角度看，宗教觀念的產生首先必須具備的第一個條件便是人的大腦的抽象思辨能力。而人類最早有抽象思辨能力是在智人階段，因此宗教觀念最早也是在智人階段產生。在此之前的人類則處于“單個詞的話語階段”，他們的表達和認識處于感性認識范圍，限于想象的、表面的和直接的認識層次，人的大腦不具備任何意義上的抽象能力，也不能進行抽象一定的抽象活動。因此，這個時期便不可能產生宗教觀念。

而隨著大腦的充分發展，人有了抽象思辨的能力。但并不是說，有了抽象思辨能力，宗教觀念便能產生。由此便引出宗教觀念產生的第二個條件，即人的基于社會實踐的長期的認知活動和認知過程。人的宗教觀念并不是一下子從天上掉下來的，而是從人們對有限的自然物的具體感知開始并逐漸形成的。離開了社會實踐活動的對具體有限的自然物的感知，任何宗教觀念也無法產生。而宗教觀念產生的歷史過程，邏輯的看就是一個基于人類社會實踐活動的從有限到無限，從自然物到超自然物，從自然到超自然的上帝的過程。

在認識論根源的最后，我們需要清楚一個概念，即宗教的可能性存在于最簡單的抽象活動中。

綜上，我們了解到宗教的起源不僅有其產生社會歷史條件也有其得以形成和產生的認識論根源。宗教觀念最早在智人時期出現。在這個時候，人的大腦容量變大，人有了抽象思辨的能力，開始對自己身邊事物產生抽象活動，宗教觀念便由此而萌發，因此宗教“它不是沒有根基的，它無疑是一朵不結果實的華，然而卻是生長在活生生的、結果實的、真實的、強大的、全能的、客觀的、絕對的人類認識這棵活生生的樹上的一朵不結果實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