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化影響下的晚唐士子生活及其文言小說創作

黃一格 海南大學人文傳播學院 海南?？?570208

唐代是一個包容開放的時代，各種思想兼收并蓄。儒、道、釋三種思想文化共同影響著士子們的精神世界，并指引士子們在現實生活中做出種種艱難的選擇。佛教文化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一部分，在晚唐以其教義的深廣與貼近人們的精神訴求，不僅為參加科考的舉子提供了一片精神的樂園和心靈放松的棲息地，更對文言小說的創作產生了重要影響。佛寺是士子們習業修養的地方，而僧人與舉子之間的密切來往也是士子們重要的社交生活。除此之外，文言小說中出現的大量與佛教文化相關的作品也是不可忽視的重要現象。

首先，佛寺是舉子們習業修養身心的地方。我們在很多篇文言小說中都可以看到佛寺作為士子們修養身心的所在之處。有些是家庭落敗，無處可去，便將佛寺作為避身之處。比如裴铏的《崔煒》一篇，里面講到崔煒是監察御史崔向的兒子。因其豪俠爽快，不擅長經營家產，不到幾年就山窮水盡，不得已而“多棲止佛舍”；有一些是與僧人交好，便一同宿于寺廟中。比如佚名所寫的《松作人語》中寫道：“（賈松）乾寧歲中，因游宜春，陟楊歧，遇僧齊己、虛中，韋詢美、唐稟二秀才，同寄于水心寺僧浩然房?！笨芍Z松在旅途中遇到了詩僧齊己、虛中，還有兩位秀才，便一同住在水心寺中的一位名叫浩然的僧人的房子中。而此僧人文化修養極高，在其房中有上千卷的藏書，于是幾個人就日夜讀書吟詩。

其次，僧人與士子的密切往來也是社會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些游走在塵世中的僧人比局限在寺廟中念經敲木魚的僧人對社會助益更大。這些僧人其實是身體力行的證明了佛法在于實踐，要在社會生活中去運用佛法，這也是中國禪宗的指導意義。很多士子科考中舉都是依賴僧人的扶持和幫助。這些僧人促進了科考的公平公正，給予一些寒門士子以寶貴的提升自我的機會。比如玉泉子筆下的《翁彥樞》篇。有一個僧人常常出入原相國裴桓門下，其有二子負責科考發榜之事宜。僧人屢屢出入其門庭，對其中魚龍混雜之事自然了然于心。這個僧人與翁彥樞是同鄉之人，看其頗有才華卻屢屢不中第便知道其中緣由。于是當著裴公二子之面直述其將名額給與豪貴子弟的事實，并且還說“夫科第國家重事，朝廷委之侍郎。意者欲侍郎劃革前弊，孤平得路?！闭f明在這個僧人身上有諸多正信正念，對國家科舉大事頗為重視。晚唐有名的詩僧貫休，其社交范圍甚是廣泛。杜光庭、王貞白、徐鉉、沈彬、王轂等都與其有密切往來。其作品《禪月集》中多是對百姓悲苦生活的同情憐憫以及對社會黑暗的種種鞭撻。

第三，晚唐文言小說作品中的佛教文化因素，主要可以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講述佛經取得的不易和一些菩薩為了普渡眾生而身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目的是為了教化百姓在世俗生活中要以寬容平和的態度來面對苦難，更要以堅持不懈的努力去有所成就。比如《廬山遠公話》中講的是《涅槃經書抄》的流傳與保存不易。還有《大目乾連冥間救母變文》講的是每年七月十五佛家子弟讀的這篇經文的由來以及主人公目連使者的一系列救母經歷。因其母在人世作惡多端導致其在地獄受盡苦楚，目連救母也經歷了諸多困苦。其中有一段講目連之母青提夫人墮入餓鬼之道。目連給其母帶來一些人間的飯食。因其母貪性未除，害怕其他地獄中的惡鬼搶奪飯食就環顧四周，然后伸手搶奪飯食，不料飯食還未入口就化作炭火。目連看到其母此狀，心甚痛惜。于是只能去問世尊，尋求解拔其母之法。從這段可見目連一方面孝心深重，為了救母想盡一切方法；另一方面對其母惡性難除又深感痛心。還有菩薩為了普渡眾生而身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種種痛苦或者是佛陀出家的原因。比如在佚名作家所寫的《太子成道經》與《八相變》中都提到釋迦牟尼佛經歷了百千萬劫，廣發四弘誓愿來求得無上菩提。他不怕犧牲自己的身體，只為普渡眾生。另外一部分佛教文化在文言小說中的滲透主要體現在一些佛教基本觀點對于小說故事情節的建設作用。比如佛教最重要的一個觀點就是因果論。有因才有果，一切果皆有可以追溯的因。因果相報，從來不是虛妄之事。因果論之所以深入人心，一方面是告誡世人一言一行皆需慎重，以此來規范世人的言行舉止；另外一方面因果論的盛行也是鼓勵世人棄惡揚善以推動社會公平正義地去發展。比如晚唐進士作家王轂所著的《報應錄》就是因果論最明顯的表現。其中有《李明府》一篇，講到李明府住在押司錄事房中，夢中見到一女子求救，甚是疑惑。后來才知此女子是縣官所住之地的一頭懷有羊羔的母羊，其生前本是押司錄事的妻子，因為女仆懷了押司錄事的兩個孩子大發嫉妒之心而鞭笞女仆致死，還為自己的罪行編造了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誣陷女仆偷了金釵才拷打其致死。結果這個妻子遭到了自己應受的果報，死后變成押司錄事府內一頭懷有羊羔的母羊，親手被自己的丈夫宰殺。通過這個簡短的小故事印證了佛學中的因果相報，押司錄事妻子是如何對待女仆的，押司錄事就是如何對待她的，且比當初女仆遭受的痛苦更甚一籌，因果論不可不敬畏。

綜上所述，佛教文化在晚唐社會文學發展中依然有其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佛寺是舉子們修養身心和精神放松的好去處，僧人與士子們的來往以及對國家科考之事的重視有力地促進了科考的公正，同時佛教相關理論中的因果論也為指導世人規范自己的言行舉止、推動人與人之間的和諧相處發揮了有益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