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聽一場雅樂

◎ [日]光野桃

某天，我去聽了場雅樂——在三得利音樂廳演奏武滿徹作曲的《秋庭歌一具》。

當觀眾席靜下來之后，29名演奏家現身于巨大的舞臺上。他們穿著白色短布襪默默無聲地行走于舞臺上，輕飄飄的裝束是水的顏色、樹葉的顏色、秋日傍晚的顏色、夜色中群山的顏色，那么優雅且柔和的色調搭配，給人一種演奏開始前整個音樂廳中的空氣都得到了凈化的感覺。

啊，怎么會這么漂亮！我因為樂師們的身姿而陶醉。身著男子裝束的女樂師修長而柔美的頸部、從寬大的袖口中探出的靈巧而白皙的小手、干練的黑色短發……徐緩的音樂如漣漪般悠揚飄起，令人心情愉悅。坐在我旁邊的男士大概是因為太過舒暢，不一會兒就發出香甜的鼾聲。

欣賞雅樂不僅僅局限于欣賞音樂，演奏樂器的樂師的身體動作也充滿了魅力。那是一種非常風雅的動作：兩手疊放在嘴邊，所吹的笙好像包在手中一般；纖細的手指如同小鳥振翅一般躍動于橫笛之上；一只手抱著琴頭，另一只手好像愛撫般撥動琴弦。

當自己演奏的部分暫停時，吹笙的樂師為了給樂器保溫，不斷在手中轉動樂器的小動作有種說不出來的可愛。這是欣賞西洋音樂時絕對感受不到的氛圍。人與樂器融為一體，演奏出水、風、翩翩起舞的落葉的音色，令聽者腦中情不自禁地浮現出日本自古以來的大自然風情。

回到家中，我重新閱讀了武滿徹的書。在一本對談集中，他說過如下的話：“在歐洲，人類所制造的東西毫無疑問是作為與自然相對立的東西創造出來的。你看，那些城堡，還有各式各樣的建筑，包括道路的修建，都是與自然對立的，因為歐洲人認為只有這樣做才能確立人類的存在。在日本卻與之完全相反， 這里講究的是人與自然合二為一，并不是要人類真的對大自然侃侃而談，而是希望最終達到人類也只是自然的一部分的境界。這就是它們不同的地方，而我認為這是本質上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