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補舊時光（組詩）

◇卓尕（藏族）

瑪吉阿米的背影

1

理塘的秋天，接近尾聲

路過你的時候，日月星辰作伴

昨夜，在理塘的梵音中

我枕著滿室爐香入睡

月光悠悠里，睜著空洞的眸子

在倉央嘉措的情詩里哽咽

放眼歷史，草原屏住呼吸

每一寸青春的間隙

綴起如梭的守望

在歲月里引領

2

抵達，在抵達

就在仙鶴拍打的羽毛里

抵達毛埡草原

我看見，瑪吉阿米就在

曉風的扣環聲中勞作

你掄鋤的背影里

將一秋一冬蟄伏的凋零

明明白白遞傳給倉央嘉措

在天空之城像太陽一樣

暖著你的愛人

在繁衍和生息的間隙

為你歌唱：

“在那東山頂上

升起白白的月亮

年輕姑娘的面容

浮現在我的心上”

3

瑪吉阿米，你浸染著

毛埡草原的嫵媚和嬌柔

攏手在月朗星稀中孵化

你的一生

你張開豐腴的身子

在勞作的間隙

演繹著溫情和靈動

所有的海誓山盟

再次如潮，席卷了你的愛情

在一頁箋上生兒育女

哦，倉央嘉措

你的女人和孩子，并坐成

守望的燈

每一盞燈火中，星子在墜

前塵、今生、來世

悠然在懷

一個詞，在身體里升溫

那里的詩歌是沒有隔音墻的

所有嗅到桑煙的人，都能走進

那寂靜的聲音

用梵音里的一點凡心

認真聆聽

我知道，只有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才能聽到，也只有

在這樣一個，路過你的清晨

才能讓自己更加寧靜

雙手合十

虔誠與感動不謀而合

剎那間

我不忍回頭

看見，靜謐的風中

你，還在原地

你并沒有孤獨地離開

并沒有化作仙鶴

你用一筆一劃，把生命

交給了太陽，用陽光和蔚藍

喚醒了沉睡的詩篇

伴隨太陽的溫度

那個熱詞，溫暖著五臟六腑

血冷的心房

擠滿了承載詩歌的陽光

在裂開的縫隙中

風一般地生長

活著，就是一首好詩

噙滿淚水的雙眼

掛滿了，包含她一生的故事

如詩如訴

皺紋，縱橫交錯

編織成了一串串音符

為譜寫一生的滄桑之歌

生活和病魔

摧殘了她嬌嫩的臉頰

僵硬，臃腫

無奈了堅韌

無奈了女人

偶然間，我產生了一種

莫名的感嘆

其實，老阿媽的臉已經

寫下了一首

足已成名的好作品

活著，就是一首

耐讀的好詩

縫補舊時光

走進牧場，你會發現

最會聊天的不是嘴快的阿尼

也不是通曉事故的阿依

而是，散落在

草原上的一座座牛毛帳篷

猶如懷孕的母親

呵護著她的孩子，說著祖輩

世代流傳的故事

一針一針把牛毛織成氆氌

左手拉著生活，右手拽著艱辛

一針一針把牛奶幻化的汗水

展露在紅花笑靨的牧場上

借著無燼的微光

每縫補一針

便是一次虔誠的祈禱和

一次六字真言的輪回

一頂帳篷除了生和死

沒有多出來的時間證明

血脈深處的認知

因為它，用生命

縫補著年復一年的舊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