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課

■丁不三

1213

我希望在汽車的轟鳴聲中

依然有信件在投遞

我希望在信中

我們會說：“我相信！”

十二月十三日

26 樓上能看到鴿子在飛

能看見樓群之間有人在空地開墾

他們在給地球寫信，祈求這塊地

不是儲備，而是荒廢

——像被詩歌棄用的祈使句

哲學課

光把黑暗藏在哪里

黑暗才不會像灑了的黑墨水

黑暗又是如何

用陰影說明了

光和黑暗可以并存

對生拇指的精妙在于

捏造

事實是假象被推翻

人的膝蓋構造適合下跪

貓的放大影像

會破壞老虎的秩序

一九九一年，某日

我和哲學老師邊玩跳棋

邊討論這些

她說——你這樣的人

不能太多。

多則無用，還有社會危害性

你只是大腦偶發性突變

醫學上叫精神病

她建議我改讀中文

——但最好別寫詩

噶斯汰——和紀律委員一起逃課的一天

那天，我們只是在河邊看水

我們一遍一遍地想，水為什么

會燃燒。水為什么給魚群

那么大的房子，魚鷹為什么

來收租金——它取走水中的銀子

又生不出銀子一樣的蛋，這很奇怪

也很浪費。像我們倆

在這里看水，水就被我們浪費

她說：我們就是兩個壞學生

但我負責你的紀律

所以，現在你要跟我回到操場

你要保證，像犯了很大的錯誤一樣羞愧

這個故事就這么結束了

像兩輛破舊的自行車

一輛送到廢品站

一輛換上了新車胎

很久以后，我在南方紅布一樣的太陽底下

在更大的水面上，再一次感到羞愧

像在破舊的電話亭里聽到的盲音

一九八七年夏天，我們誰也沒欠下誰

——像我們不能在試卷上

修改我們不及格的那部分

鳥抒情

每天的。鳥。

每天的，第一次。

——那時候我帶著

彈弓，火藥槍

每天的。串門人。

把活著的事實抄寫給我

它吃它的蟲子。依舊。

我煮我的小米粥。

它不習水性。仍然

我只會狗刨。還是

隨便一個，關于海的詞語

之于它的赤峰口音

都不能互譯。

都是陌生化。

推翻事實之后

同桌女生很漂亮，不喜歡

背古文，班主任也沒拆她的信

她的父親不是團長

班里的惡霸也不姓焦

學校旁邊的杏樹林可以放下

兩臺自行車和她的花布裙子

這些都不可信——她說

你沒寫信，也不了解裙子的構造

自行車也沒停在一起

而是各自回到學校

我們從來沒有一起玩過，你說的

實際上是另外兩個人

她很快如魚回到水里

她繼續說——

我們只是兩顆過期的糖果

我們偽造了青春

糟糕

美好的事物是不是都拖著一條壞尾巴

壞尾巴的貓為什么在深夜里不睡覺

那些美人為什么都患上了壞的病

這些壞，到底有什么居心

惡果在什么時候才會成熟

一條狗如何才能，放下對自己身份的戒備

那些空落落的枝頭丟棄了多少果實，它們

到底是以死的方式活著，還是活著的方式死去

小丑和鬼

是不是可以相互冒充

它們是不是只扮演了自己

臉盲癥，斯巴達，喬伊斯

大太監，降龍十八掌，瑞茲

瑪格麗特，齊桓公，響尾蛇

這些身份是隨機的嗎

只有演戲才能看戲嗎

詩人要保持一種怎樣的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