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沿人家

■柴 草

堤沿人家

這是一片肥土，種莊稼，也種

種莊稼的人。

從村里的小路往南，

上大路朝東，沿著前頭河一直走，

前頭河南邊水田，

北邊旱田，跨過一個溝瀧，

坡地漸陡，到了興隆河堤沿。

其富在四隊的老屋臺菜園種瓜，

其玉裁縫新衣，臘香戴小紅手套接生，

金針侍奉癱公公。

其富、其玉兩兄弟，

臘香、金針兩母女先后來到這里。

他們種了一輩子的莊稼，

在這里把自已種進泥土，

種成一個墳堆。

向西鳥瞰整個施肥低洼的良田，

他們和我在一個塵世，

隔著一個溝瀧，

骨殖在泥土里面，發芽，

生長荒草，開著野花。

傷感的螞蟻

當年老的父母叮囑他們

小心身體

我都有忍不住的

傷感，像螞蟻

沒有知覺爬上樹。

它向上爬，橫著爬，

暈頭轉向，看不清

這棵樹，一片葉都要擋住

它的方向，還有小身體。

螞蟻不知疲倦，盲目地碰頭，

到處都有阻礙。

它不能松懈，慌忙手腳，

否則，不用風吹，

它都會懸空摔回原地。

這只螞蟻在我身上爬，

不知何年何月，得償所愿。

有只螞蟻落我身上，驚叫，

我都不敢將它拂落。

突然，一陣風吹來

突然，一陣風吹來十萬棵麥子，

吹來一朵天邊的云。

她吹動了晾曬的床單與衣裙，

吹動了河面泛起波紋。

它吹動了十萬大山與寬闊的田野。

園林一小四年級小學生，

四十多人的一陣風吹來了祖國的上空

冉冉升起的一輪紅日。

還有風吹不到，風不能吹來的嗎。

我看見了無所不在的風，

吹動了我們的少年，

花朵一般的臉，

夜空寶石一般星星的眼睛。

她們在操場上排列整齊，

風圍繞著，吹過她們純真的心。

園林一小四年級一名女生，

一陣風吹過之后，

她弄錯了季節，感覺到了永遠的春天，

蝴蝶在跳舞，小鳥在唱歌，

五顏六色的花朵開得鮮艷極了。

濛濛

天空下起了濛濛細雨，

像牛毛，像細針。

那是一頭什么樣的牛啊，

黃牛還是水牛，

舍得褪掉全身的毛，

還要飛到天上。

我想一定是牛郞牽著的

那頭忠厚老實的水牛，

眼中流著淚水。

那是多少顆針線，牛有多重，

她就有多輕

穿過發亮的針眼。

我想那一定是織女在穿梭

纖云弄巧，

織一件朦朧的雨衣穿上。

但她更像無數炊煙升起的暮色

輕飄飄地落回人間。

芳華

棉花攤了一地，曬在臺階上

攤在篾席上，白花花地曬太陽。

曬了一面，曬另一面。

我幫她們翻身，在手上抖一抖，

從我的指縫過濾陽光。

她們曬水份，

曬出內心的干燥，松軟，

一點即燃，緊攥的白。

這一股火苗好像要燃到我的眼前。

她們不再生長。

離開田，棲息的枝，

和已變得枯硬發黑的棉梗。

她們像青春吐芳華，美麗潔白。

像一只白蝴蝶，

還可以離開更遠，迎風翩翩起舞

愛者

迎面而來的一只青年蒼蠅，

口銜一枝玫瑰花，

追逐另一只蒼蠅。他追得緊，

她纖細裊弱逃得也不慢。

還是那只青年蒼蠅猶豫，

茶飯不思，

絞盡腦汁，獻給她美麗飯團。

到著名的臭水溝，

折一棵枯枝，那里有無限油光溲水。

獻給她一塊生疼的豬肉，

離開豬的身體，發臭，

一簇發嫩的空心菜，

被油水浸得發餿。

兩只蒼蠅，在他們的青春期，

熾烈、蠅蠅且且。

你倆慢慢飛，小心前面的拍蠅器。

我從這看見膽大的愛情，

從這看見對生活猛烈的愛者。

小云姑娘

天邊飄來一朵云，名縹緲，

幻影。可叫她小云，

云朵、白云。三歲的小云，

在地上沒有向它招手。

小云長大了，

空中的云飄過她長發。

小云姑娘望了一眼，

空蕩的天空，生出的云朵。

想喊，小云，小云，

我的云朵。潔白的羊。

她傲驕的心一片明媚陽光，

名滿空中，像自己在天上飄，

有一雙美麗的云眼，看盡散淡。

小云姑娘帶著一片云朵，

走到哪里都帶著。天上一片，

地上一朵。

云像雨落，她有點滴之情，

像雪飄落，融化一縷散淡之思，

或陰云密布，

烏云籠罩，都落心間。

小云姑娘，她在人間沒有寂寞。

芥癬之氣

在我身上，有一顆良心，

不可望穿，以及孝心，

赤子心，心生萬物，萬象之心。

還有心氣，靈氣，神氣，

肝膽郁郁之氣。

有脾氣，勁氣，消失怠盡。

心間的殺氣，

意氣，蕭瑟。凌厲。

眉心隱現命氣，生死相隨。

在我的身上，有一顆良心，

不可望穿。這顆心大膽、頹蕩，

以身舍命，孤注一擲。

她有草根之氣，

有人氣，野莽之氣，陰陽鬼神之氣，

有孤爽傲氣、脂粉氣、

玫瑰香氣，有生氣，

酒臭匪痞氣，自由狂蕩之氣，

還有長久的幽嘆之氣。

她一臉賤相，卑微媚俗，

有生生不息的天地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