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芳
周芳,中國作協會員,湖北省作家協會首屆簽約專業作家。著有《執手何須傾城》《沽酒與何人》《重癥監護室》《在精神病院》等。
很多需要忽略的事情,一直都在發生。
他們的茍且,他知道。他的“知道”得瞞著他們,不能讓他們知道他的知道。抬頭不見低頭見。說破了,能拼命嗎?不能。既然不能拼命,說破了,有意思嗎?沒意思的。
那么就當自己瞎了。這世上,假裝做瞎子的人多了去了,不多他這么一個瞎子。他原諒了他的瞎。
那天,他快走到自己的夫妻房門口了,見到劉副總的豐田停在拐角處,他趕緊閃到旁邊的四川面館,叫了一小碗重慶小面。埋頭吃。吃完面,豐田還穩穩當當地停在那。他又叫了一碗。這次,叫了一大碗。他吃得非常專注,一根一根拈起來送進嘴里,慢慢吃。像毒藥。他媽的,他們真是能干,干了這么長時間。吃完三分之二面條,他聽到車輪劃過石頭路面聲,黑色豐田閃了過去。他舒了口氣,接著,他吃完另外三分之一,坐著抽煙,等。抽到第三支煙,自家窗簾拉開了。他又抽第四支,等她用冷水褪盡臉上的紅,把戰場打掃干凈。
第六支抽完,他笑呵呵地走進夫妻房。頭還痛不痛???他搶先發問,走過去摸她的頭。她今天中午下班后,說頭疼,請假在家休息。他本來是要上連班的,不放心她,也請假回來陪她。煩人。她說,她扭開頭,并且揮手,像驅趕一只蒼蠅。那只被她揮開的手,在半空中孤零零舉著。他覺出了時間的漫長。長得像一條濕褲子,裹在身上,脫也脫不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