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共同瞭望遠方

文小搖

十年間，他們走遍萬水千山，注解了那句“愛情不是終日彼此對視，是共同瞭望遠方，相伴旅行”。

生命如此脆弱，夢想經不起等待

70后張昕宇和梁紅是青梅竹馬，兩人上同一所幼兒園，進同一所小學。還在上小學時，梁紅就夢想著環游世界，張昕宇卻想著結婚的事。一天，張昕宇特意跑去問老師：“地球哪里最遠？”老師說：“南極。”他興高采烈地告訴梁紅：“以后我們就在南極結婚。”

張昕宇1999年退伍，拿著2萬元的退伍費做生意，剛大學畢業的梁紅跟著他一起創業。他們賣冷飲，賣羊肉串，承包公共廁所，轉賣豆腐機……再到后來，他們做首飾加工和代理，做大型機械的進出口貿易……那時，他們最快樂的事情就是看著銀行存款的數字不斷增加。

當積蓄真真切切地達到1億時，他們根本沒有想象中的喜出望外。相反，環顧自己的生活，張昕宇問自己：難道這輩子就用來掙錢嗎，生命的意義在哪里？他變得暴躁焦慮，奔波多年積累在身體里的疲憊，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200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后，張昕宇和梁紅成立了“北京希望”民間救援隊，攜各種專業工具及災區急需物資，前往德陽市漢旺鎮的重災區進行救援。幸存者的眼淚，生命的脆弱，大地的傷口，狠狠地沖撞著他們。此時，張昕宇正經歷著父親早逝的打擊。在災區，他舍生忘死，可救災結束，回去的路上，他整個人都垮掉了。

梁紅問他：你還有夢想嗎？他說有。但夢想是什么，他卻答不上來。“我們需要改變。”梁紅說，“我們總在等待有合適的時間、有充足的能力、有適宜的機會再去實現夢想，卻忘了生命如此脆弱，經不起一分一秒的等待。”張昕宇把頭埋在梁紅的懷里，哭得像個孩子。

回到北京，張昕宇和梁紅做了一個十年計劃，用五年籌備，用五年環游世界。張昕宇和梁紅關掉公司，將資產變現，考了直升機、帆船、潛水等技能證書，系統學習了各地文化和求生技能。2012年，他們從北京出發了。

相伴旅行，愛情是共同瞭望遠方

“這不是一個逞強冒險的故事，也不是某種憤世嫉俗的記述。這不過是帶有相同夢想與志向的兩個生命，共同走過的一段路。”切·格瓦拉在《摩托日記》開篇寫下的一段話，也是張昕宇最喜歡的一段話，出發那天，他把這段話寫在微博里。

駕駛著中國運-12飛機，他們在世界最北的城市斯瓦爾巴群島朗伊爾城邂逅極光，在蘇里南的上空感受莽蒼大地的磅礴，在亞馬遜雨林并肩看日出。在烏拉圭，他們手牽手看夕陽西下；在南美洲，他們見到了無數稀奇的生物；在印尼，他們遇見了粉紅色海灘。他們在東非看到了動物大遷徙，還在南非完成了氦氣球飛行……他們不去人頭攢動的景點，不參觀名勝古跡，目的地多是“動蕩之地”。他們去索馬里探險，探訪伊拉克的武器市場，與秘魯緝毒部隊一起深入叢林，炸毀毒販老巢。他們還到哥倫比亞采訪當地的黑幫頭目。他們簽下生死狀，在被核輻射覆蓋的切爾諾貝利核電站合影。

走過許多路，看過世間風景，愈發覺得人類自身的渺小。“年輕的時候，我就尋思著怎么賺錢，怎么買房子、車子，有了之后，還想要更大的房子、更好的車子。當決定換種活法，我才發現，外面的世界不光影響著我們的婚姻，讓我們的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剛出發時，我們想要挑戰全世界，可行走在路上才發現，人類其實什么都挑戰不了，我們唯一能挑戰的，只有自己。”

環球飛行歸來，張昕宇開始兌現兒時對梁紅的承諾，去南極結婚。歷時231天，航行3.5萬公里后，北京時間2014年2月22日傍晚，張昕宇和梁紅到達南極長城站。五日后，他們舉行了夢想中的婚禮——在南極，冰川做禮堂，企鵝做伴郎，他們互換戒指，許下一世的愛情。德國總理默克爾也發來祝福：“愛情不是終日彼此對視，愛情是共同瞭望遠方，相伴旅行。”

結婚后，他們更想為世界做點什么。于是，他們重返中東地區。在伊拉克，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幫助博物館掃描被炮火威脅的千年古城烏爾城，他們希望保留下這些寶貴數據，萬一哪天遭遇炮火轟炸，當地人還有機會用3D數據重建文化遺址。阿富汗的巴米揚大佛在2001年被塔利班炸毀，十幾年來，多國專家試圖復原，均未能如愿。張昕宇夫婦利用現代光影技術，讓巴米揚大佛在舊址重現。大佛顯現的那一刻，當地民眾激動不已，現場老者忍不住淚流滿面：“謝謝中國的禮物……”因幫阿富汗人重現巴米揚大佛，他們被懸賞追殺，被迫隱匿行蹤九個月。

喜歡看世界，遇見更真實的自己

哥倫比亞的卡利，曾被評為世界最危險的十個城市之一。但在這個充斥著暴力和貧窮的城市，卻成立了一支叫“和平音符”的兒童交響樂團。交響樂團成員中，有的孩子父親是毒販，有的孩子需要躲避黑幫的追殺。但孩子們用短短九個月，就學會演奏貝多芬的《歡樂頌》。他們用音樂抵抗著暴力。

臨走時，張昕宇和梁紅送給孩子們幾把智能尤克里里。幾天后，孩子們發來一段視頻，說他們每天都在學，現在已經可以彈唱了。畫面很模糊，彈奏也還不太熟練，張昕宇和梁紅卻覺得這是那年聽到的最動聽的聲音。因為他們相信：拿起樂器的手，永遠不會拿起槍。

在諸多旅行照片中，有一張合影，是張昕宇夫婦旅行以來最危險的一張合影。照片記錄了他們到達哥倫比亞，臥底探訪武器黑市，進入貧民窟，與荷槍實彈的黑幫面對面。“我們抵達了最難抵達的黑暗深處，想弄清毒品、武器與暴力是如何傷害這片土地上的人，我們見證了貧民窟的足球夢，也記錄了無國界醫生的仁心無畏。”就像梁紅說的，在哥倫比亞做個好人，需要勇氣，“但永遠別放棄做一個好人”。

很多人說，梁紅太不容易了，陪張昕宇走了這么遠。張昕宇說：“說這句話的人太小瞧梁紅，也太小瞧現代女性了。今年環球飛行，梁紅是飛行員，我們遭遇了積冰、雷暴、沙塵暴等諸多危險。如果沒有梁紅冷靜地報數據，穩定地駕駛，我們一飛機的人就危險了。梁紅不是陪我，是她也喜歡看世界。很多時候，她的堅強冷靜善良，都讓大家刮目相看，也讓我驕傲有這樣的妻子。”最好的相處模式，不是誰陪著誰，而是彼此在一起。

2018年，是他們旅行計劃的最后一年。隨后，他們想先安定下來，生個小孩。關于未來，他們計劃幫助更多人一起去看世界。比如開一艘破冰船，幫助中國科學家去北極，完成國家的科考任務；征集上百個年輕人，一起走遍全世界奇妙的地方。更遠的未來，他們想開一間茶館，給孩子做做飯，跟小朋友講他們在路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