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來紙往的科研項目

康琴 楊紅美

2018?年底，紅原縣紀委監委對縣科學技術和農業畜牧局生產力促進中心主任胡廷武違規經商辦企業問題線索立案調查。當年12月14日，紅原縣監委給予其記過處分。

這邊剛結束半個月，那邊線索又來了。

當時，受省審計廳委派，甘孜州審計局對紅原縣委書記、縣長任期經濟責任審計，隨機抽查全縣項目，發現胡廷武涉嫌以權謀私并伙同他人騙取扶貧資金問題。2018年12月29日，甘孜州審計局將問題線索移交紅原縣紀委監委。

“我們開始是根據巡察辦移交的問題線索進行調查，收到甘孜州審計局移交線索，措辭嚴厲，意識到問題更嚴重。”紅原縣監委委員喬偉告訴記者，經過縣紀委監委審查調查，一起造假“生財”的職務犯罪案浮出水面。

“出師不利”難擋利欲熏心

胡廷武1991年進入紅原縣農牧局工作，6年后調到縣科技局，靠著自身的勤奮好學，很快成長為一名業務骨干。

“他熟知科研項目申報、資金監管和驗收流程等科技項目申報整套流程，深受歷屆局領導的器重信任，負責紅原縣科技局生產力促進中心全面工作。”紅原縣相關干部稱。

時間走到2011年，胡廷武的人生也走到分水嶺。

這一年，由于業務素質過硬，他被評為“四川省優秀科技特派員”。“整個阿壩州就兩人獲這個獎項。”紅原縣紀委監委一名干部告訴記者，胡廷武先后獲獎評優七次，這一次是他獲得的最高獎項。

這一年，憑借長期的科研申報實踐經驗，胡廷武看到科研項目審批把關中的種種漏洞，萌生把科研項目申報作為“生財之路”的邪念。只是他第一次就“出師不利”。

喬偉告訴記者，當時胡廷武找到一個所謂的朋友，說可以幫對方申請科研項目，對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經費下來給他“點子費”就行。

紅原縣科農局召開“四個面對面”組織生活會。

雙方一拍即合，口頭約定后，胡廷武幫這名朋友的企業編造材料，申報一牦牛肉加工的科研項目。這些工作對于胡廷武來說，駕輕就熟，很快項目被認定為省重點項目，經費100萬元。

胡廷武看到經費分幾批撥到該企業后，急匆匆去收“點子費”，沒想到他這名所謂朋友左拖右拖找各種借口，就是不給錢。

這家企業最后只象征性給了胡廷武一點辛苦費。他接受調查時交代，他也知道對方拿準了自己不敢聲張的“軟肋”，但又不甘心，所有事情都是自己做的，到頭來一點好處沒撈到，對方什么都沒做反而坐享其成。深陷斂財深淵的他，轉而萌生了自己注冊成立公司，爭取項目資金的想法。

胡廷武利益熏心，幾乎沒有猶豫，當年就到縣工商局申請成立“紅原芳草地資源開發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芳草地公司”）。

注冊還沒完成，他就急不可耐以芳草地公司的名義申請了“川西北高原牧區牛羊集約化養殖氨基酸蛋白飼料開發與應用”（以下簡稱“氨基酸蛋白飼料項目”）省級科技支撐項目。

此后在項目造假路上他一發不可收拾。

十個項目十個假

從2011年注冊公司套取科研項目經費開始到2018年被查，胡廷武先后虛假申報10個項目，套取資金241.4萬元，這“紙來紙往”的科研項目一做就是8年，時間之長、數額之大，在紅原縣罕見。

胡廷武之所以這么多年能得逞，首先是利用了科研項目申報中的種種漏洞。

他申報“氨基酸蛋白飼料項目”，就利用了省級項目網上申報無須提供申報企業資質、企業登記信息可以隨意填寫等漏洞，讓其能在公司還沒注冊成功，項目就申報下來了。

荒誕的是，項目申請下來了，芳草地公司在注冊中因為沒有固定場所等問題，被工商局駁回了。

胡廷武怎么可能看到煮熟的鴨子就這么飛了，他找了個串串，私刻芳草地公司公章，隨后利用職務之便，順利將20萬元項目資金撥至芳草地公司。

喬偉告訴記者，項目驗收上胡廷武利用一定數額以下科研項目，省科技局委托州科技局、州科技局委托縣科技局、縣科技局安排生產力促進中心驗收的漏洞，自己虛假申報的項目自己驗收。

“項目分批次驗收集中驗收，基本上都是看材料，不到實地，胡廷武又發揮他的特長，編造了虛假科研資料和財務資料。”紅原縣紀委監委辦案人員稱。

財務資料上，胡廷武利用2000元以下的開支不用附票據的漏洞，把開支化整為零沒有一筆超過2000元，財務也找不到漏洞。

喬偉與胡廷武交鋒一個月后，胡廷武才改變態度，一股腦兒交代了七八個利用的漏洞。

胡廷武之所以能利用這個漏洞，還與紅原縣科技局實際情況有關。

相關辦案人員告訴記者：“縣科技局就5個編制，除了局長、副局長，工作人員沒多少;生產力促進中心編制3個，除了掛在那里的人員，實際就胡廷武一人做事。胡廷武能力出眾，既是生產力促進中心主任，負責科研項目申報，2012年開始還負責科技局辦公室工作、會計工作。這樣他就能拿到縣科技局公章、財務章，項目申報基本一人說了算。”

比如2014年，胡廷武以四川紅草地分公司（實際由胡廷武掌控）為項目申報單位，編造“川西高原當歸藥花蜜產品的開發及其保健功能評價”項目（以下簡稱“當歸藥花蜜項目”）申報書。

他利用自己是生產力促進中心主任負責審核項目、辦公室負責人保管公章職務便利，加蓋紅原縣生產力促進中心公章和紅原縣科技局公章后，通過本級審核后逐級上報。

在“當歸藥花蜜項目”通過評審立項后，胡廷武編造項目計劃任務書，私蓋紅原縣科技局公章，冒簽縣科知局局長胥明宇姓名后，再次通過本級審核并逐級上報。

2015年項目資金撥付到四川紅草地分公司。在“當歸藥花蜜項目”尚未實施的情況下，胡廷武通過取現、轉賬等方式將10萬元專項資金全部套取，用于個人生意、償還個人債務和個人消費等。

縣科技局內部監督也因為形式主義、一把手信任等原因形同虛設。到最后索要好處費、私刻私蓋公章、冒簽他人簽名，胡廷武的“生財之路”可以說是遇樹砍樹、遇山移山，只有他想不到，沒有他不敢做。

2019年11月，胡廷武受到開除公職處分，涉嫌犯罪問題被移送檢察機關依法審查起訴。

紅原縣委常委、縣紀委書記、縣監委主任吳劍表示，下一步縣紀委監委將把個案查辦與系統治理結合起來，及時督促案發單位開展“一案一整改”工作，查找制度管理漏洞，有的放矢地進行源頭治理，發揮警示、震懾和治本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