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的家書

文/王娟

整理家務時，櫥柜底部露出了一個塑料袋。打開后，我驚訝地發現，一封封信平整地疊放在一起，都是20多年前我在蘇州讀書期間陸續收到的。雖然這些信因歲月留痕而顯得陳舊、灰暗，卻依然散發出一股溫馨味道。

父親的信居多，還有哥哥姐姐的。大哥大姐的信中隱藏著父親的口吻，想必是他們充當了“二傳手”，傳遞著父母的愛和牽掛。這些家信讓我再次感受到，我是這個家庭的寵兒。

我重讀了父親的來信，一股暖流涌上心頭。父親對我的教育和關懷盡在字里行間，尤其是他經常提到的“勤勞儉樸”和“尊老敬老”的家風。

記得那是1995年的春天，父親來蘇州看我。我向他逐一介紹了宿舍的同學，她們衣著講究，化妝品琳瑯滿目，只有來自蘇北的我衣著樸素，沒有一樣化妝品。

也許父親意識到了我和同學們的差距，他的目光由最初看見我時的驚喜慢慢黯淡下來，低頭不語。片刻過后，再抬頭時，他的眼里多了一絲愧疚，輕聲問我：“爸爸讓你寒酸了，你怪爸爸嗎？”望著父親略顯滄桑的臉，我心疼不已，故作輕松地安慰他：“哪會呢！你們上有兩代老人需要照顧，下有我們三個姊妹的學費需要負擔，中間還要供養小叔生活和讀書的費用，太辛苦了。”

對我的回答，看得出父親是欣慰的。他平靜地說：“我生在舊社會，在困難時期吃了不少苦。現在的生活好多了，只是相對困難一些。你要不怕吃苦，認真學習，生活上要和最差的同學比，學習上要和成績最好的同學比，將來做對國家有貢獻的人，自己也會幸福。”

爾后，他又問我：“每次給你寫的信都看了嗎？”我說：“看了不止一遍，都收著呢！”聽了我的話，父親的臉上漾起了淡淡的笑容。分別時，父親給我買了一件印有圖案的T恤衫，我很開心地穿在身上。

信中，父親無時無刻不向我傳遞著孝敬長輩的家風。他寫道：“你爺爺奶奶、太奶奶身體也很好，我和你母親經常回鄉下看望他們。我總覺得，如果他們生活中缺什么生活用品，寧可我們自己省吃儉用，也要盡孝讓老人滿意。做晚輩的，要盡到為人子女的責任，孝敬老人是我們祖傳的家風。”

有一件事我記憶猶新。因父親是長子的緣故，太奶奶一直跟我們生活。一次，太奶奶洗腳時，父親發現她腳趾、腳底多處都磨出很厚的老繭。父親明白了太奶奶走路時為什么那樣吃力。他琢磨后，就自己制作了一把修腳刀。后來，爺爺奶奶腳上也有了類似的老繭，父親先后為太奶奶、爺爺奶奶當起了修腳工。

在我的記憶中，父親歪著頭，一手捧著爺爺的腳，一手拿著修腳刀精心操作。那么專注的表情和動作，我無法找到恰當的詞語來形容。現在回想起來，也許愛到深處就是這個樣子。

多年后，太奶奶、爺爺奶奶都離開了。一日，我問父親：“30多年了，那把修腳刀還在嗎？”父親不假思索地說：“怎么可能不在呢？每次掃墓祭拜時都帶著，也算留個念想，望先輩們一路走好。”

父親，您老了，您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努力奮斗了幾十年，該安享晚年了。今后的事情，請放心交給您的子女吧。哥哥姐姐們也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兢兢業業工作。父親，您放心，我們一定不忘您的養育之恩和教導，將尊老敬老、勤勞簡樸的家風一代代傳承下去。

我輕輕撫摸著沉甸甸的家信，體會著其中的親情與恩情，久久不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