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相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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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學校正在召開高三復習備考會,我突然接到父親的電話。說,司令死了。我一愣,但馬上記起,司令是我初中時的一位老師。姓方,大家都稱呼他方老師。其實,喊他方老師,是有些不確切的。因為,他只是我們學校的一位看門人。記憶里,他是一個異鄉人。紅臉,魁梧,但口吃。因為口吃,每每說話時聲音在肚里憋得久,出氣就雄壯,加之青筋暴突,總讓我們這些孩子畏怯幾分。加之他沒有老婆,無兒無女。大家便借“光桿司令”這詞,干脆叫他司令了。
我跟司令非親非故,畢業后又多年不曾聯系,遂愣在那里,有些躊躇。父親卻說,這回,村人打算合伙出錢出力,把司令葬了。父親說,這是大家伙兒商量的意見。老方守著學校這么多年,也算是我們小村里的人了。我應承著,心不在焉,并沒有回去奔喪的打算。大不了,隨上二百塊錢的份子錢也就是了。父親又說,你在教育行,平常又愛耍筆桿子,大家決定,老方的悼詞就讓你寫。
我笑起來了,趕忙說,這怎么好?我的意思,第一我不了解他,為一個陌生人執筆,并不合適;第二,這么一個孤寡老人,幫忙把他下葬就不錯了,還興師動眾寫什么悼詞?父親聽我半天沒言語,認真起來,頓一頓說,你別忘了。你考上高中那年,老方跟校領導,還來家里給你送行哩!
其實,參加工作之后,我一直想回初中看看。那是一所鄉村中學,坐落在我們村子后面。1956年建校,最初,是一所高中。雖說在縣里排行老三,可論名氣,卻一度超過縣城里的一中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