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敵的正能量

●阮 直

我們知道瓢蟲與蚜蟲是一對天敵，可實力占優的超級大國——瓢蟲，并沒有在彼此的角逐中徹底消滅蚜蟲，這倒不是蚜蟲這支隊伍有多么狡猾，而完全是一個意外。蚜蟲永遠都弄不清楚有一支龐大的“天兵天將”隊伍，心甘情愿地為自己效力，這支隊伍就是世界上數量最多的部隊——“蟻族”。

螞蟻把身邊的蚜蟲列入同盟的關系，并部署了嚴密的保護系統，防備瓢蟲與其它的天敵突襲。難道螞蟻真的如此無私助“蚜蟲”嗎？當然不是，螞蟻也沒受過文明教育，不會有如此崇高的道德感與責任意識。螞蟻的行為完全是本能，螞蟻保護蚜蟲是為了從蚜蟲身上獲取它們最喜歡的食物——蚜蟲的排泄物——“蜜露”，因為這里邊含有大量的糖分，是螞蟻的營養品。

螞蟻為了管理好這些蚜蟲，用自身分泌的一種化學物質，給蚜蟲劃出活動的區域，讓蚜蟲速度放緩。對于那些無組織無紀律想越界的蚜蟲，螞蟻就吃掉他們。螞蟻分泌的這些物質還能抑制蚜蟲翅膀的生長，讓蚜蟲從此喪失了飛行的能力。

螞蟻“飼養”蚜蟲獲得“蜜露”不僅對螞蟻有利，于蚜蟲也有益，利于蚜蟲的繁衍與成長。但是，螞蟻和蚜蟲的關系并非總是那么和諧美滿，蚜蟲受螞蟻的控制就是它們的劣勢，對蚜蟲而言，螞蟻永遠是它們危險的朋友，但利益大于威脅時，朋友關系就成立了。

這樣一種良性的生態關系，也是好多植物的關系。比如，侵犯天麻的蜜環菌一旦有機會就把天麻包圍起來，目的是吸取天麻的養料，來養肥自己，可“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生命的基因算，蜜環菌怎么都想不到天麻反倒把自己“化”掉了，所以，天麻無根無葉一樣開花結果，這個特異生命功能就是蜜環菌給予的。

吃肉的是吃草者的天敵，可于草原來說，吃肉的動物就是它們的保護神。可沒有了吃草的動物，草就瘋狂。就連推屎球的屎殼郎在大草原也是一身正能量。

人類社會也是有著這樣相克益生的人際關系，比如皇帝身邊的那些“君子”與“小人”，不要以為誰天生就是小人，誰天生就是君子，往往是立場不同，利益相左，你要干的事兒，我不同意，公開反對的叫對手，背后反對的就成了小人。比如北宋王安石變法的時候，很多人都是反對派，包括大名鼎鼎的文壇領袖歐陽修、大臣司馬光、文豪蘇東坡等人。由于皇帝的鼎力支持，王安石占據優勢，改革得以順利推進，并獲得了成效。

但是，王安石等人的改革“冒進”，最后連他當初的同伙都不接受了，結果弄得兩面不討好。皇帝宋神宗死后，皇太后當權，改革派失勢，穩妥派當家，王安石被革職，司馬光任宰相，而蘇東坡也得以重返朝廷。他們彼此群黨之爭都不是“好人與壞人”的關系，這些官員都是大文豪，不過是治國理念不同而已。作為反對派的歐陽修、司馬光、蘇東坡哪個人也不是小人呀。他們的政治主張各異，彼此牽制，才使得王安石的改革在進行之中也謹慎了許多，否則都是一片點贊，勢必冒進，朝廷能承受，江湖未必能承受。無論是居廟堂之高的王安石，還是處江湖之遠的蘇東坡，他們誰都不是朝廷與江湖的“毒瘤”，正因為這樣良性的政治生態，才保證了社會的發展不是過山車一樣地大起大落。無論作為文人還是作為官員，這些人的人格與才華都值得尊敬。

當然，好的大臣們往往直言不諱，可更多的還是不想公開相互為敵，背后給皇帝謀略一下，聽不聽你皇帝老兒自己決策，大臣們也犯不上當面鑼對面鼓地撕破臉皮。

即便是當下，我們周邊所謂的“小人”，處處與自己作對，充當著我們生活中的“三只眼”時，也未必是壞事。因為你做好事時小人從不阻攔，當你也有了欲望，也想多吃多占多花心時，就算有人處于嫉妒“告密”，我看也不算小人，這不正是一種讓我們做人做事不離譜的告誡與規勸嗎？社會關系中彼此自私性的牽制倒也成全共同的良性成長。

生態，真是個好東西，不可人為地破壞，也不可隨意地移植。生命的生存鏈條中，誰也不是大家的共同的天敵。個體的天敵對整體的生命都是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