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昌華
一
村支書韋家能領著陶麗虹來“認門”的時候,韋大壯正蜷在床上咳得幾乎岔了氣。整整半個冬天,大多的日子就這樣在床上蜷著咳著窩心著,由老伴莫美珠服侍,沒幾天能夠順氣下床的。
“大壯,開下門,縣里陶主任來了。”支書韋家能張開喉嚨對著緊掩的門大聲喊道。
支書喊門的當口,陶麗虹就開始對自己的扶貧戶進行“評估”起來——真心還沒見過這樣破落的房子:門上的木板殘缺不全,下腳的邊圍處豁著個半圓的大洞,應該是頑強的老鼠們“前仆后繼”的功勞,或許還曾留有黃鼠狼、野山貓尖利的爪痕。從門洞外面窺進去,卻是一道森森的虛空,像極了一只懟望的眼,透著些卑微的暗淡的固執,黢黑而且漠然,仿佛還兼有些隱約的戒備甚或敵意。
一陣罡風從屋角掃下來,如一只突襲的老巖鷹,悉悉索索刮起椽檐下土墻上剝落的塵粉。有隨時坍塌的架勢。陶麗虹心里一咯噔,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咧咧嘴想說什么,卻在喉嚨里咕嚕一下又咽了回去,下意識地裹了裹身上的風衣。
這一路來算是飽嘗了山高路遠、前路坎坷與寒風料峭的滋味。剛才在半路,因一腳踩在滑溜的石頭上,把左腳鞋跟也崴脫了膠,好在沒扭到腳,要不然麻煩就大了,這崇山峻嶺的誰背她下山回去啊!
“書記,韋叔家怎么住得這么山啊?”陶麗虹覺得這應該是極不適宜居住的地方,便不解地問村支書。
“說起來話長了。好像是躲日本那年,大壯家爺爺就住過來了,后來一直就沒搬出去,滿打滿算已是整四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