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討厭愛情

◎ 毛利

家庭聚會的時候，有人討論起一個遠房叔叔，說他今年雖然眼望六十，卻依然瀟灑如三四十歲的青壯年男士，離婚后交了一個比他小二十歲的女朋友，日子過得相當快活。于是在座六十歲的老男人全都低頭嘆了一口氣，默默無語，抿了一口白酒。誰不想要這樣的人生呢？幸好一個年輕的后輩接過話茬，翻了白眼道：“現在開心，過幾年再看看。”

本地有不少中老年男子，拆遷后忽然內心膨脹，跟相處二三十年的老婆互相看不順眼，有人明目張膽地出門尋找愛情，有人偷偷摸摸地暗度陳倉。誰說年紀大了就不能再度尋找激情？到處都是相同的故事：男人一下子沒把持住，找了個跟女兒差不多年紀的女人，打算再來一遍青春期的戀愛。

不少男人會找個年輕的女人，靠手里分到的拆遷款，一起開一家小店賺點生活費。或者原來的女人不管離不離婚，都像麻煩一樣甩在腦后，男人從此神龍見首不見尾，女人只能在各種麻將棋牌室、溫泉浴場或者小飯館的酒桌上才有可能捉到他。

那些人可能會賣掉手中唯一的一套雖然老破小，卻是學區房的房子，談女朋友，買攝影設備，跟旅行團周游列國，怎么新派怎么來。等到房款揮霍一空，他們則會找到自己的兒子，準備再續父子情。兒子因為他賣掉學區房早就惱火到極點，只會甩出來一句：祝你早死。

歐美國家常會出現一些黃昏戀題材的電影，養老院的老人在旅行或者歌唱比賽中忽然燃燒出一段愛情，挺純粹的，跟年輕時沒什么兩樣。

好像只有老人不配有愛情，這似乎是一種不體面的東西一樣。但凡老頭剛看上什么人，一定能迅速圍攏一群子女，大喊：“這是個要騙你錢的狐貍精！”

很多人都有把財產傳給下一代的習慣。在這樣的環境里，只要有人敢破壞規則，拿著自己的身家花在別的虛無的感情上，他就是個無恥之徒。

我這種年紀的人，不免會展望一下自己的中老年生活。我母親經常說一句話：“等你有了小孩就知道了。”后來我真有了小孩，才發現我們這一代可能是最慘的一群人。剛剛培養好獨立、自由的意識，哪怕老了也要逍遙自在，也要不囿于廚房與愛，妄想七十歲也要當個酷酷的老太太，滿頭銀發周游世界散盡家財。明明這么想自由，結果發現大家統統都窩在家里陪小孩寫作業，小心謹慎得連班主任隨口說一句，都恨不得趕快寫篇八百字的檢討。

有些中年人能明顯感覺到他們已經跟愛情絕緣了，看上去滿腦子都想著要把小孩培養成精英，為此不惜賠上身家性命。

中年人如果膽敢去瞎談一下愛情，他年輕的小孩首先要站起來反對：你知道培養一個孩子要多少錢嗎？怪不得最近幾年關于婚外情的抱怨明顯減少，人人都在焦慮：我還是個中產嗎？我兒子能進私立學校嗎？

中年人討厭愛情的最佳原因大概就是，愛情太耽誤原始積累了，從現在開始，一步都不能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