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絲綢文化的焦點

本刊記者 王若宇

在南京這座歷史文化名城里，總是會尋找到意想不到的驚喜。菱角市66號的紅磚房邊，“江南絲綢文化博物館”九個大字就落在噴泉一隅的矮墻上，十分低調。正如提起絲綢，蘇州、杭州的聲名更為煊赫，南京卻默默用云錦編織屬于自己的絲綢歷史。“就在咱們博物館選址的城南一帶，明清的紡機一度達到3萬臺。”徐鳳梅館長介紹道，“歷史上，南京是絲綢生產從業人員最多、產量最大、水平最高的地區。直到現在，絲綢的優質桑蠶繭依然來源于江蘇。”

織錦聲聲同蠶語

踏入展館，鏤空的屏風后面，兩位女工坐在大花樓機上協作織云錦。機器約有2層樓高，坐在花樓之上的挽花工按提花紋樣逐一提綜開口，而在花樓下的織花工腳踏地綜，投梭打緯。在她們的手中，云錦就是這樣一毫米一毫米織就而成。“每天下來，兩位織工也不過織5厘米左右的云錦。”

徐鳳梅望著織花工面前剛剛織出的云錦，心生感慨：“云錦是唯一必須由人工紡織的絲綢珍品，通經斷緯（緯線由不定數的彩絨段拼接而成）、挖花盤織、妝金敷彩，這些都必須假借人力，機器無法織出逐花異色的效果。”正如清代女詩人吳村梅賦詠那般“江南好，機杼奪天工，孔雀妝花云錦爛，冰蠶吐鳳霧綃空，新樣小團龍”。

大花樓機不時發出聲響，每一道蠶絲都在用自己勾勒的圖案與它言語。“可惜的是，她們（織工）的孩子都不愿意再做這個了。”徐鳳梅有些擔憂。美好的東西不應該消失，這也是她籌辦江南絲綢文化博物館的原因。

嫘祖的囑托

在中華傳說里，嫘祖教民種桑養蠶，繅絲制衣。江南絲綢業歷史同樣久遠，考古證明，長江流域的蠶桑絲綢業已經有五千年歷史，江南絲綢崛起于漢末，繁盛至明清。

東晉末年，劉裕滅后秦，并將長安的工匠全部遷到建康（即南京）。公元417年，設立了中央一級的管理織錦的官署——錦署，地點就在都城東南秦淮河畔的斗場市，故又名“斗場錦署”。南京與絲綢文化在這一刻更緊密地交織。

“我們根據流傳下的古代繪畫作品，復制了一批宋、明蠶絲衣物。”在江南絲綢文化博物館，不僅有翟鳥為紋、底色深青、紗羅質地的宋代皇后袆衣，也有云龍暗花、織金妝花的明代龍袍，更有工藝繁復、精美絕倫的唐卡緙絲白度母。徐鳳梅介紹道，復原一套服裝需要查閱大量古籍資料、比對相關出土文物，進行紋樣研究，才能進行打版設計。而這其中，復原古代服裝面料、紋飾、工藝是重中之重。以緙絲工藝為例，這種技法具有猶如雕琢鏤刻般的效果，且富雙面立體感。緙絲的織造方法不同于刺繡和織錦，先在織機上安裝好經線，經線下襯畫稿或書稿，織工透過經絲，用毛筆將畫樣的彩色圖案描繪在經絲面上，然后再分別用長約10厘米、裝有各種絲線的舟形小梭依花紋圖案分塊緙織。“這些精美絲織品的復制，是為了讓現代人看到中國絲綢文化的輝煌。”

南都繁會東華夢

江南絲綢文化博物館的鎮館之寶，是一幅蠶絲織就的《南都繁會圖》。在展示櫥窗外不仔細辨認，很難發覺這幅畫竟然是絲綢織品。

明代畫家仇英所作的《南都繁會圖》，有著“南京本土的《清明上河圖》”之盛譽，千年流淌無休的秦淮河成為畫卷的引線，從運糧河口到三汊河、周處臺、芥子園、朱雀航、長干里、鳳凰臺、賞心亭、石頭城……共繪制有川廣雜貨、萬源號通商銀鋪等109個商家的招牌、幌子和匾額，以及侍衛、郵差、商人等各色人物，一千多種不同職業身份的人物和南京四時之景同時躍然于圖上，反映出了當時南京市井生活的繁榮。在圖中細細觀摩，還能夠看到“財賦甲天下”的江南重鎮里與絲綢相關的行業達到二十多個，有緞子、裱綾、羅、絲綿等，集中在城市的西南邊。

“用絲綢工藝重現《南都繁會圖》，不僅是對南京城市絲綢文化的宣傳，也是對織造的挑戰。”徐鳳梅說，經過不懈努力，歷經八個月織造的《南都繁會圖》在織造、配色、還原度等方面水平極高。許多研究者表示，這是以高超的織錦技術再現了南京的盛世之景。

絲路的召喚

在江南絲綢文化博物館外，種著數棵桑樹。桑蠶專業出身的徐鳳梅驕傲地說：“這些都是桑樹中的珍稀品種。”桑樹是蠶的生命之源，也是絲綢的生命之源——一如南京之于絲路。

“南京是海上絲綢之路的策源地。”徐鳳梅說，“自公元1405年至1433年，鄭和歷時28年先后七次下西洋，將先進的中華物質文化、精神文化、政教文化等遠播海外，而南京龍江則是鄭和船廠所在地。因此，南京對于海上絲綢之路有著獨特的貢獻和價值。”

明代嚴從簡《殊域周咨錄》記錄：“自永樂改元，遣使四出，詔諭海番，貢獻迭至，奇貨重寶，前代所希，充溢府庫，貧民承令博買，或多致富，而國用亦羨裕矣。”遠航所及，各“番王酋長相率拜迎，奉領而去。舉國之人奔趨歡躍，不勝感戴。事竣，各具方物及異獸珍禽等件，遣使領赍，附隨寶舟赴京朝貢”。從南京啟航的鄭和寶船隊奠定并開辟了海上絲綢之路。

現在的江南絲綢，在世界范圍內同樣有著不小的影響，徐鳳梅說：“許多國際奢侈品原料都來自江蘇，比如路易威登、愛馬仕等，其實中國的絲綢才是真正的奢侈品。”這也是中國改革開放后重新與世界融合的證據。

現在，在文化自信的驅動下，“一帶一路”倡議下，江南絲綢文化博物館進一步展開織繡工坊、絲綢文創、桑園賞味等創意活動，展現出“中國最精美的名片”深厚的文化，南京也因此格外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