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南強
一只離開翠云峰的鶴
帶著上清宮的屋檐一起飛
天空布滿塔尖
天一塊塊掉下來
如果有兩只或三只鶴帶著天空飛
張開雙臂練習飛行的人
就不那么冷了
天一塊塊掉空
天外也是空的
這只琉璃心的鶴還在飛
像虛空結的痂
飛出自己的翅膀
夢太狹窄,容不下飛翔
鶴帶著整個早晨的鐘聲
把不透明飛成透明
這醒來的鶴忘我地飛
在塔鐘內部飛
往不死里飛
越過秩序的刻度
不飛的也開始飛……
鶴飛回塔尖的原點
大雪……讓我
和翠云峰披上
厚厚的羽毛
夕陽用鴉鳴堆高秋天的墓冢
鞋底粘的泥土埋過多少人
逝者從未逝去,黃土下換個身子
或作荊棘,斑鳩,貓頭鷹
或作乞丐,土豪,官吏,思想者
遵守能量轉換與守恒定律
山下高聳的大廈,山上墓園擁擠的墓碑
都有帆的幾何形狀,從未駛出生者與逝者的界限
山頂飄著云朵的冠冕,青天的衣裳
高處端坐的圣賢從未離開
我想說的枯藤上的秋風都說過
七八斤鳩鳴依舊銹跡斑斑
邙山落入眼眶,或卷入衣袖
從未擦掉、揮走的含藏塵土般永恒的塵埃
飄回上清宮泥塑的眾神
更多的塵煙,從翠云峰飄落
埋住黃昏巨大的沙眼
含在北窗的邙山,松濤,以及鳥鳴
建造的亭子,仍整日在窗外
無論怎樣:這些起伏,變幻,枯榮
不僅在窗外,也曾在狼眼里映照出來
被北窗反復推進體內的
除了落日一樣落空的心,還有些什么?
黃鼠狼分泌的黃昏
肆意地涂改屋檐下的燕子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