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本的買賣不干

◎ 楊安民

那天，在連州縣連城鎮重點項目推進大會上，新上任的鎮黨委書記唐良在聽取承辦單位的工作匯報后發表講話。唐書記聲若洪鐘，抑揚頓挫，概括起來，他講話的內容主要就是希望各部門的領導要清白做人，要學會算賬，在實施重點項目的過程中，要嚴格把好質量關，不要在關鍵時刻栽跟斗，不要辜負組織的培養。說到這里，唐書記目光如炬，箭一般射向臺下的每一個角落。

“這家伙是一個天才演員，可惜他投錯了行，要是讓他進軍好萊塢，那么他一定會紅得發紫。”臺下角落里，兩個一胖一瘦的人正在擠眉弄眼，竊竊私語。左臉頰上長著一塊黑斑的胖子是錦繡房地產集團的老板全大方，禿頂的瘦個子是市政建筑總公司的老板吳良正。只聽到瘦個子語氣肯定地說：“他可是一個精打細算的人，虧本的買賣打死也不干。”接著，胖子陰陽怪氣地小聲道：“你以為他這個肥差是天上掉下來的呀？是超市的商品，也是要……”說到這里，胖子稍微停頓片刻，又說：“虧本的買賣誰做？這是現在流行的話，也是潛規則，你懂的。”瘦個子立馬接上話茬兒：“哼！虧本的買賣不做？走著瞧吧！我就不信有哪一個貓不吃腥。”

胖子和瘦子兩個家伙正扯得忘乎所以的時候，唐書記宣布兩家施工單位修建的那兩段路要重新修建。話音剛落，與會人員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朝胖子和瘦子這邊射過來。頓時，胖子和瘦子這兩個家伙臉色漲紅，兩個人都如同遭遇寒霜打了的南瓜苗一般，蔫了……

是日，唐良剛踏進家門的時候，就看見妻子麗麗正緊繃著臉在發牢騷。當唐良放下手提袋時，麗麗剜了一眼他，然后惡狠狠說道：“哼，真是個名副其實的大傻瓜！我嫁了一個大傻瓜！”唐良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問：“怎么啦？老婆大人。” 麗麗圓瞪雙眼，一副恨不得要吃了他一樣的嘴臉：“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犯得著和那些大老板過不去嗎？”唐良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不再吭聲了。麗麗盯著他的眼睛問：“我弟弟那事怎么啦？你就說一句話嘛！只要你一句話，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在皇庭房地產公司皇宮豪景這個項目拿下百分之十的股權哩。”唐良正色道：“這事辦不得，要學會算賬，虧本的買賣打死也不干。”麗麗板著臉厲聲道：“也不知道是誰喜歡上你，讓你當這個角色……真是的，這也叫虧本？”這時候，有電話打進來，唐良隨即示意妻子小聲點，然后陪著笑臉說道：“崔副縣長您好……這個項目……”說到這里，麗麗似乎明白幾分，她朝唐良拋了一個媚眼。唐良沒有留意妻子的變化，他顯得有些為難：“關于皇庭房地產公司擬開發皇宮豪景樓盤這個項目的規劃用地嘛，鎮班子還沒有考慮，不過按縣人大常委原先的決定，這塊地是規劃用來建設小學和市民廣場用的，這事牽涉到……”唐良小心翼翼地解釋著，崔副縣長卻已經掛了電話。這時候，妻子來到窗戶前，猛然打開窗子，忿忿道：“就你會算賬，就你聰明，你看看，你看看……”唐良循著妻子指著的方向往窗外看的時候，發現市政建筑總公司的老板吳良正和市園林局陳局長手挽手地往外走。妻子繼續開導他：“別榆木腦袋不開化，老板主動找上門來你卻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知道嗎？人家姓陳的資歷比你淺，都快要升副縣長啦。”

不久，在城區綠道建設推進會上，當聽了縣園林局陳局長報告一棵羅漢松從另一個地級市運過來要價3000元時，唐良想起了本縣漢水園林場羅漢松的報價，不禁打了一個激靈，差一點兒就要站起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說了一番。聽著聽著，陳局長拉長了臉，吳良正也怪聲怪氣道：“人呀，就是差別這么大的啦，人家美國的總統就是要比菲律賓的總統強多啦，我們這里的羅漢松怎么能和外地的優良品種相比呢？這事還是由園林專家解釋才清楚，我們外行人怎能說內行話呢……”崔副縣長那核桃般的臉稍微放松了一下，然后往唐良的身上白了一眼，良久方才冷冰冰道：“講話要負責任！做人正直了，就自然不會有太多的想法。散會——”

這天中午，唐良剛從床上一躍而起時，妻子麗麗使勁地揉揉惺忪的睡眼，又頻頻地嘮叨著，說什么城南那塊地搞房地產最合適不過，市建筑總公司吳老板最有能耐。唐良說：“這虧本的買賣打死我也不干。你別想入非非，我警告你，千萬不要和那些家伙往來。”妻子哼了一聲后死皮賴臉道：“還虧本呀？人家吳老板都承諾了，事成之后一定會給我們這個數。”說到這里，麗麗笑瞇瞇地伸出了右手五個指頭，爾后又央求：“相公，你不為自己也要為我們著想，總不能讓我們將來沒有好日子過吧？”唐良一邊系領帶一邊說：“我就是惦記著大家，諸如此類的買賣才不干。”麗麗一反常態嬌滴滴道：“那你說要多少才能成交？只要你答應了他，我們的夢想就可以完成啦。縣城中心的那一套房我已經看了幾次，四面采光，北靠大鳴山，南面臨大海，從幼兒園到中學的學位都具備，生活設施一應俱全，是個高檔的社區。”唐良只好又作一番耐心解釋，麗麗聽了后氣得火冒三丈。沒錯，真是榆木腦袋！

此時，對面花園傳來了一陣陣的警笛聲。透過窗戶，唐良和妻子隱隱約約地看見，昔日不可一世的縣園林局陳局長，正被縣人民檢察院幾個威武的干警押著，垂頭喪氣地……麗麗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眼睛里散發出一絲恐懼。唐良臉色輕松道：“我不是早說過了嗎？要學會算賬，如果把自己的一生和老百姓的幸福都搭進去，那何必呢？這虧本的買賣打死我也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