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豫東到京西（組詩）

雷從俊

狹隘之處

上早班前路過那條街

吃的是他們做的早點

熬完夜穿過胡同回家

喝的是他們倒賣的啤酒

周末去菜市場

討價還價中往往又是

偶遇故鄉的尷尬

鄉親們和我一樣進軍都市

他們在胡同口地下室扎根

斤斤計較或狹隘片面

是每個人隨身攜帶的利器

言談與思想如安身之所

讓人局促，也讓自己不安

有年春節我困守京城

循著鄉音在大柵欄閑逛

我發現整個城市和我一樣

饑腸轆轆

純手工之河

在白浮泉，因為找到了

元代運河的發端之處

來自八方的頭腦與心靈

這一刻紛紛懷古思源

消費者以共同的身份

瞬間成了水的宗親

或虛擬為一河相連的情人

閑暇時輕呷的液體

似乎也化作胸中點墨

流淌文字和詩情

當我懷著幸存者的竊喜

走近這條純手工之河

水禽揚起的清波

蜿蜒南去的浪花

競相展現大地的靜美

而我漫不經心的每一步

都在劃定暴力的邊界

并將遙遠的祭禮

刻在昌盛和平的大地

王府遺恨

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王爺

他永遠的驕傲便是一生的遺恨

生前沒能管好府里的下人

死后也沒能把這口破井背進墓中

結果一口井居然泛濫成一條街

如今，想象中的一滴水

也幻化出千萬個王子王孫

和億萬個王妃

甚至到那條街上逛一圈

許多人便回到了失落的故園

最后的祭壇

在天壇的黃昏

我與你不期而遇

老照片上的老鄉

如果生于同代我們更可能

相逢于項城的街頭

邂逅于一場祭禮

你的虔誠令我始料未及

是想問問上天的旨意么

是要祈禱內心風調雨順么

大概那一刻你已明白

即便使出洪荒之力

也難扶起傾塌的民心

你曾祭天,今祭你

讓官樣的祭文統統回鑾吧

默默對視，我們有

純正的豫東方言

回音壁前聽不到回聲

走在老路上也回不到從前

甚至，我至今都不知道

你可否愿用生命中那八十三天

贖回人間這漫天的讖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