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不開的夜（外二首）

◎ 蘇清風

暮色，圍攏過來的安撫

將云霞涌動的情緒收籠

像拉鏈，貼上一道彩色封條

夜，不動聲色地撒下網

被籠罩的喧囂，掙扎著從網眼逃竄

紛紛潛入大地、河流……

黑暗微笑，露出一彎月牙

她的呼吸吹起微風

將靜謐，打撈出來

她黑發間的螢火蟲眨著眼睛打量人間

婆娑的魅影里，千瘡百孔

隱約有蟲在爬

而我們的來路凹凸曲折

前路伸向遠方，遠景恍惚

只有當下的脈絡，依然清晰

所有的燈都睡了

我坐在夢與非夢之間

用詩句，畫出

一輪月圓

蝸牛

背著自身的盔甲

沿生命的溪流爬行

我以柔軟的身體，貼近一寸寸山水

撫摸人間的崎嶇和荊棘

我猶豫地探觸每一個遇見

瞻前顧后，而又小心翼翼

蝸殼遮擋風雨雷電，也

隔絕了陽光、甘露和花香

我的心日漸沉重于一身道具

不能保持與靈魂同步

未看清第一朵春花

已錯過又一季清秋

不堪負荷的我，拼命催吐重濁

聽心的喘息，漸歸寂靜

當所有的背負爆破

晨光，瞬間把我的心房洞穿

幸好，我的蓮葉還在

我吮吸著，剛給我沏好的一壺露珠

在青草里，與你對話……

一瓢湖光

西湖的岸，每次你陪我走過

風是多情的，浣柳、浣花、浣流年

記憶中的絹裙，依然潔白

我的前世是仙，今生是妖

風情惹起湖光瀲滟

顛覆半生，又被一一降服

當年偷窺的桃花已老，她笑開的

那片春色，暈在你的眉額

在我一顰一笑中押韻

月下對酌的龍井茶，已將

那盞時光點化

于浩淼的歲月中，裊裊

雪依然會下，斷橋沒有斷

我們一季季走過

西湖的深水，蓄滿千年的故事

我們的情節，在一瓢中掩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