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澤豐
是時候了,天氣炎熱起來。秧苗在秧田里,嫩綠嫩綠的,一天天在長大,長密,急切地等待移植,等待著到另一方水田里扎根生長。這是一個無法刪除的生活片段,年年重復(fù)在鄉(xiāng)村的畫卷里。田是梯田,并不是一望無際的,上面是一口蓄水的池塘,下面有半灣湖水,它與山丘比鄰,與村莊比鄰,屬于一壟型的那一種。林間的樹葉翠綠翠綠的,風(fēng)吹過來,像是在召喚。幾根電線從林間穿出,燕子們站在上面,歪著頭看著水田被耕耘,偶爾像是找到了什么,斜飛過去,銜起一點春泥又飛走了。這是我所記得的汪家壟,它集聚著我們屋場里所有的水田,讓秧苗在這里生長、揚花、出稻。
那時,每到插秧的季節(jié),我便跟在父母身后,長褲卷及膝蓋,儼然一個大人一般走進(jìn)秧田,幫助父母拔秧、插秧。水田是父親事先用耕牛做好的。我們把拔好的秧苗挑來,一把一把零星地扔在水田里。晌午,烈日把水田的淺水曬得發(fā)燙,锃亮的白云也倒映在水中。母親對我說:天太熱了,你回去吧!也常常是在這個最熱的時候,我把父母丟在了那里。他們頭戴草帽,躬著身,右手不停地將左手分出的秧支插進(jìn)泥里,像鳥雀啄食,一擱一頓的,邊插邊往身后退去。我站上田埂,回望田間被插好的秧苗,它們整齊劃一,淡淡的綠意,每棵都像是農(nóng)家孩子天真的笑臉,列隊在泥田里點著頭。
插秧也許是一種樂趣,對于一個農(nóng)民,它更是一種希望,希望在當(dāng)年的秋天,整個田壟滿眼金黃,像是佛光普照,風(fēng)微微地吹,浪潮的波被風(fēng)傳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