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芙蓉花，兼致花蕊夫人

純 子

[一]

我總在這個秋天的下午想到芙蓉花

想到這個在成都城成長的花種，一定和所有花

一樣，也有自己的靈魂，

有時它搖曳，讓自己的快樂隨風飄蕩

有時又同我們想象的那樣

在黑夜里偷偷長出新的枝葉，用以迎接命運之外的

風雨、雷電，和霧靄

當它在秋風里再次綻放的時候，我能想象

它一定那么孤傲，帶著對風霜的藐視

和對美的敬畏

“千林掃作一番黃，只有芙蓉獨自芳”

而它的開放，最終也一定和一座城秋天的命運

遙相呼應：若它花開濃烈

那整個成都城“四十里如錦繡”，多少繁華

難以說盡

[二]

一定有人比我更早抵達成都，比我更早看到

芙蓉花開，看所有花蕾奔赴美的過程

多么驚心動魄，一朵不重復另一朵的美

一朵不顛覆另一朵的美

每朵都朝著太陽的方向，開到了最艷

它或許只要開一次

就可以把其他花都比下去。他們一定比我

更早比喻：像絢爛的朝霞

始于清晨的大街小巷，又像鮮紅的燈籠

懸于歲月的最高處，更像紅色的風鈴

秋風一次次經過它，就像時間經過了它

而蜂蝶一次次在花蕾上

搬動幸福的蜜

就像天空搬動白云，記憶搬動往事

[三]

請允許我向這里的每朵花致敬，它們形同我

遠嫁成都的姐妹，雖向往外面的

世界，卻深愛腳下的土地

它知道頭上的那片天

有時會有烏云壓頂，有命運里躲不掉的雨水

打濕它的身軀，但更多的時候是晴空萬里

它愛遠處的都江堰，洶涌，清澈

每個懷著夢想奔跑的人們，都可以得到他們

想要的波濤。而不遠處的青城山

遲到的人群，同樣可以尋得別樣的路徑

它更愛暮色中的寬窄巷子，經歷了朝代變換

依舊有著舊日的模樣，它的青石板上

走過尊貴的滿蒙八旗、卑微的販夫走卒

如今也走過了

尋常百姓、流浪歌手、愛情詩人……

它更愛黃昏里肅穆的杜甫草堂，那么多的人

被它的光芒照亮

在人間詩意的棲息，“在眾多的存在里

擁有最佳的靈魂”

[四]

你走了，但芙蓉花還在

它們替你存活于此，讓你依舊和這片土地

同呼吸、共命運

它們替你接受成都的第一縷陽光，也替你

接受夜晚的群星閃爍

它們替你目睹歲月更迭中，成都

被宋代的月光照耀

被明朝的雨水打濕，也被清代的輕風吹拂

而如今，城市一再被翻新

馬路被拓寬，所有通向春天的高鐵

有了更快的速度。所以

我們一直相信，你雖不在

但那么多的芙蓉花替你存活于此，替你

在這片土地上

深情地愛，當它們再次開放

它們是你所有美的總和，是你人生最華麗的

寫照，和愛情最芬芳的表達

[五]

請允許我再次用吳儂軟語呼喚你：

親愛的錦城，親愛的成都，親愛的蓉城

請允許我在這個秋天

用動車一日千里的速度抵達你，請允許我用三個小時

告別我的省份，然后三個小時

在安徽的土地上馳騁，花四個小時經過湖北

還要兩個小時穿過重慶境內

我帶著江南的清晨出發，最終在黑夜抵達你

但這并不妨礙我攜帶自己的香氣

和這里的芙蓉花相認，并不妨礙

我在奔赴草堂的途中，被頭頂三顆最璀璨的

星星照耀：它們是詩歌、青春和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