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院子(三首)

白慶國

[遠 離]

親人啊

我逐漸遠離你們的土地，嘆息

水井，月光

遠離你們的搗衣聲

脫谷聲，念經聲

我熟悉那里的每一面墻壁

熟悉墻壁上刻下的漢字

以及煤油燈熏染的手跡

熟悉那里的潮濕

那是致命的潮濕

浸透骨髓然后浸透肺腑

我們一遍遍用冬日的干柴烘烤

可外祖母多年的病痛

我們翻土三尺也找不到病根

如今，我在異鄉

夢里一百次回到那面墻前

[黃昏的院子]

村莊擋住了落日

夕光照在了我家的樹冠

又把光反射到了西墻上

這時院子里的農具極其安靜

耐心地等待著夜色的罩臨

落日再下去一點

就看不清屋檐下的那把鐮

只看見它的輪廓

像一件舊兵器

安靜地守在那里

與墻角那把鋤一同消失的還有壓水機、驢槽、豬窩

在黑暗中它們依然存在著尊嚴，用途

豬窩里豬仔吃奶的哄動

使沿屋瓦下來的黑暗有些波動

我和父親母親在點亮燈盞的廚房吃飯

偶爾看一眼屋外漆黑的夜空

我的心就猛地一緊

[這些年]

這些年，我還是一個農民的樣子

頭上粘著草屑，腳上粘著泥土

用井水澆田，用鋤頭刨地

吃自己種的菜，用自己生產的花生油

這些年，我還是小小氣氣

沒有大的目標

朋友們都說我成不了大器

這些年，好多人都離開了村莊

搬到了城市里

住上了高樓，開上了小車

這些年，我一直與牛羊為伴

聽它們哞叫

守候村莊里最低的那一片藍天

這些年，我一直用讀書排遣寂寞

用詩歌保存鄉情